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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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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兄爲國戰死沙場,頭七未過。

二叔和三十位族老就帶着鶴頂紅堵在靈前:

“大房絕戶,你這克親的命,合該給堂妹讓路,讓出御賜王妃金冊!”

門外喜樂震天,

宗祠裏早已寫好我暴斃讓爵的僞造血契。

前世我被灌爛喉嚨,活活扔進枯井。

重生回到灌毒瞬間——

我一剪刀扎穿行兇婆子的手掌,掀翻供桌把滾燙香灰砸在二叔臉上!

全族長輩惱羞成怒,關死祠堂大門,

調動甲冑死士要將我放血沉塘。

火光沖天中,我踩着滿地殘灰,

一把抽出了先帝御賜的丹書鐵券:

“你們踩着我父兄戰死的血洗自己的宗祠,

今日,我就用滿門僞君子的頭,來祭這本金冊!”

......

濃烈刺鼻的鶴頂紅頂在我的牙關。

粗糲的銅匙死死撬着我的齒列,

耳邊是李嬤嬤壓得極低的逼迫。

“大姑娘,省些力氣吧。

二姑娘是要做王妃的貴人,

你這剋死父兄的喪門星,

早些嚥氣,也是給全族積德。”

兩名粗使婆子死死按住我的雙肩,

膝蓋重重頂在我的胸骨上。

窒息與劇痛瞬間炸開。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侯府陰暗潮溼的後罩房靈堂。

供桌上白燭淌着黏膩的白蠟,

父兄的玄鐵靈位在冷風中肅立。

上一世,

堂妹陸清婉與族叔陸遠庭也是在這間暗室,

藉着“守靈哀慟”的名義,

命心腹灌爛我的喉嚨,

強行按着我的血手印簽下自絕殉節書。

隨後,他們順理成章霸佔父兄爵位,

讓陸清婉頂上御賜金冊的金印嫁入皇室。

而我被捲進破草蓆,

扔進後山枯井爛成了白骨。

我回到了被按在地上灌毒的瞬間。

肺裏的空氣幾乎被壓榨乾淨,

李嬤嬤面目猙獰,

手裏的毒酒眼看就要傾倒而下。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徒勞踢騰,

右手猛地一擰,

一把攥住滾落在供桌腳邊的生鐵燭剪。

我藉着被按倒的力道腰身驟翻,

燭剪鋒利的刃尖,

對着李嬤嬤的手腕脈門狠狠鑿了下去。

皮肉綻開,鮮血激射。

李嬤嬤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嚎,

手裏的銅匙和酒盅噹啷砸落在地。

劇毒的藥水潑在青磚上,

滋滋冒起腥臭的白煙。

我沒有給她半分喘息的機會,

右腿猛地曲起,

狠狠踹在身側婆子的心口上。

婆子悶哼倒地。

我借勢翻身躍起,

順手將燭剪拆開,

冰涼的鐵刃直接頂死李嬤嬤的頸側:

“再叫一聲,割斷你的喉管。”

李嬤嬤渾身篩糠般發抖,

感受着頸側滲出的血珠,

喉嚨裏只剩下絕望的嗬嗬聲。

剩下那個婆子嚇得癱軟在門檻旁,

連滾帶爬縮成一團。

我扯下供桌上的素白幡布,

死死勒住李嬤嬤的下巴,

把人重重貫在地上。

這具死裏逃生的身軀在劇烈發顫,

可我的神智,

卻在血腥氣裏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徑直走向供案背後的暗板。

上一世,陸遠庭就是在這裏取出的絕戶假契。

生鐵刃尖狠狠撬開隔板,

裏頭赫然放着一隻描金紅木漆匣。

掀開匣蓋,

一張早已蓋好宗族血印的自盡文書落入眼底:

“侯門遺孤陸昭昭,命帶天煞剋死滿門,

心懷愧疚,自願絕食追隨父兄於九泉。

所承御賜金冊姻緣,

盡歸同族妹陸清婉代行承祧。”

底下的落款處,

工工整整蓋着代掌門陸遠庭的宗族私印,

甚至連司天監的批命符紙都備好了。

好一個深明大義的族叔。

好一個冰清玉潔的堂妹。

踩着我父兄守邊戰死的累累白骨,

搶奪爵祿姻緣,

竟連掩蓋罪證的髒水都潑得這般堂皇。

暗匣最底層,

還壓着一卷被墨汁塗改過的舊賬簿。

上面記着半月前朝廷發下的八萬兩戰死撫卹,

竟已被暗中分批劃入了二房的私庫。

我將撫卹底單緊緊捲入袖口,

把那張逼死我的假譜撕成碎屑,

盡數塞進李嬤嬤淌血的領口。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銅製燈籠的光影在窗紙上劇烈搖晃。

陸遠庭身邊最得力的大總管在門外躬身低語:

“李嬤嬤,時辰到了。

二姑娘的吉服已在奉先殿試妥,

族長命速將絕筆與屍身抬往後山。”

雕花門閂被人在外頭用短刃輕輕撥開。

房門推開一道縫隙,

大總管面上掛着僞善而陰毒的笑意,

正要跨步入內,

迎面撞上的,

卻是一張倒在血泊中劇烈抽搐的老臉。

我握着滴血的生鐵刃,

一身染着香灰與冷汗的縞素,

踩過滿地的毒酒泡沫,

在慘白的燭火下對着門外森然一笑:

“大總管來得正巧。

這杯給侯府絕戶送終的毒酒,

勞煩你帶去前廳,

請我那位好叔父,親自嚐嚐。”

大總管瞳孔驟然放大,

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成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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