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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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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跟陳望帆談了五年戀愛,第一次被他帶回南方老家。

他們家鄉的規矩,中秋夜神像出巡,未婚男女抬神轎遊街一圈,便算神前定親。

剛進門,他媽上下打量我一眼,把我行李箱堵在門檻外頭。

"帆仔,遊神那天你和阿萍一起抬轎,祖上規矩不能破。"

阿萍是隔壁青梅,從小跟他訂過娃娃親。

他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補了句:

"外地人要先在祠堂受過淨身禮,否則衝撞神明。"

我看向陳望帆,他別開眼,低聲說:

"就一個儀式,你別多想。"

遊神那天,滿街鑼鼓煙火,他穿着大紅褂子和阿萍並肩走在隊伍最前頭。

阿萍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新嫁娘。

而我被兩個嬸子領到祠堂後院,要跪在冷水盆裏洗去外鄉濁氣。

被壓着跪下的那一刻,聽見他媽在院牆外跟人閒聊:

"帆仔跟阿萍才般配,等神明賜了福,年後讓他倆把證領了。"

我膝蓋浸在冰水裏,手指哆嗦地打開手機。

翻到一個三年沒聯繫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你還在等我那個答案嗎?】

......

“那可是神明賜福的淨水,你一個外鄉人該知足了。”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夾雜着鞭炮的硝煙味灌進後院。

我僵硬地抬起頭,看到陳望帆的母親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她身後跟着剛剛游完街的陳望帆和阿萍。

阿萍身上那件大紅褂子還沒脫,襯得她面若桃花。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按滅了手機屏幕,將它攥在冰冷的掌心裏。

陳望帆看到我凍得發紫的嘴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快步走下臺階。

“媽,儀式走完就行了,令汐身體弱,跪久了要生病的。”

他伸手想拉我起來。

我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手。

陳望帆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蘇令汐,你鬧甚麼脾氣?”

“阿姨說這是神明賜福的淨水。”我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既然是福氣,怎麼不讓阿萍來跪?”

話音剛落,阿萍就瑟縮了一下,往陳望帆母親身後躲去。

“帆哥,蘇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着委屈。

“我就說我不該跟你一起去抬轎的,可是乾媽說,神明早就認準了我們的八字,我......”

陳望帆母親冷笑一聲,狠狠瞪着我。

“外地丫頭就是不懂規矩,我們家阿萍可是從小在神像前磕頭長大的,身上乾淨得很。”

“你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野丫頭,渾身都是濁氣,讓你進祠堂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死死盯着陳望帆,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裏。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善良淳樸”的母親。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只當妹妹看”的青梅。

“陳望帆,這也是你的意思嗎?”我強忍着膝蓋刺骨的疼痛,一字一句地問他。

陳望帆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他轉過身,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阿萍的肩膀上。

“夜裏風大,你先穿上,別凍着。”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令汐,你能不能懂點事?”

“這只是我們村裏的風俗,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看着他給阿萍披衣服的動作,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我在這裏跪了整整兩個小時,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他不問我一句冷不冷,卻怕剛剛游完街、渾身冒汗的阿萍凍着。

“我鬧脾氣?”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陳望帆,你媽在門外說,等神明賜了福,年後就讓你跟阿萍把證領了。”

“這也是風俗嗎?”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阿萍捂着嘴,發出一聲驚呼。

陳望帆的母親臉色變了變,隨即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

“是我說的怎麼了?”

“阿萍知根知底,又是神明定下的姻緣,難道還比不上你這個連規矩都不懂的外人?”

陳望帆臉色鐵青,猛地轉頭看向他母親。

“媽!你胡說甚麼呢!我跟令汐已經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怎麼了?”他母親毫不退讓,“沒結婚就不算數,我們老陳家認的兒媳婦,只有阿萍一個。”

陳望帆似乎有些煩躁,他抓了抓頭髮,再次朝我伸出手。

“令汐,你先起來,我媽那是隨口瞎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我的雙腿已經徹底麻木,根本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阿萍突然走上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蘇姐姐,你別怪乾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枚樣式古樸的銀戒指。

“這是帆哥今天遊神的時候,特意在神像前給我求的平安扣。”

“乾媽說,這代表着神明認可了我們一家人。”

她故意咬重了“一家人”三個字。

我認得那個銀戒指。

那是半個月前,我們在商場看婚戒的時候,我看中了一款古法銀飾。

當時陳望帆嫌太便宜,說等回了老家,用老家的手藝給我打一個更好的。

原來,他確實打了。

只不過,戴在了別人的手上。

我看着那枚戒指,突然覺得這五年的感情,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陳望帆。”我平靜地看着他,“如果我不站起來呢?”

陳望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和惱怒。

“蘇令汐,你差不多行了!”

他猛地加重了語氣。

“我大老遠把你帶回來,是讓你來給我媽甩臉色的嗎?”

“阿萍好心勸你,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現在立刻給阿萍道歉,不然你今晚就一直在這跪着吧!”

我定定地看着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五年前那個在暴雨裏揹着我跑去醫院的陳望帆。

那個發誓一輩子不讓我受委屈的陳望帆。

早就死在這個偏遠閉塞的南方村落裏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知道,那個答案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扶着冰冷的木盆邊緣,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膝蓋上的冷水順着褲腿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裏響起,沒有任何起伏。

“過了今晚,明天帶你去看海,別鬧了。”陳望帆見我妥協,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累了,想休息。”

陳望帆的手再次落空,他不滿地撇了撇嘴,卻沒有再堅持。

“那行,你先回屋,晚點我讓人給你送點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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