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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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裏的宿舍很漂亮。

每個小朋友都有一張小牀，牀邊擺着全新的洗漱用品，衣櫃裏還放了三套節目組準備的衣服。

生活導演唐渺讓我挑一套。

我站在衣櫃前看了很久，最後指了指最下面那套沒有拆封的運動服。

“姐姐，我可以不穿嗎？”

唐渺以爲我不喜歡。

“還有粉色和黃色，你想穿哪一套都可以。”

我搖搖頭。

“穿過了，就退不掉了。”

她愣了一下：“這是節目組送給你的，不用退。”

我還是沒敢碰。

外婆以前也說，那些裙子都是給我的。

可我穿着拍完照片，她就會仔細檢查吊牌。

要是衣領沾上一點汗，或者裙襬弄出一條褶，她就會擰我的胳膊。

“你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嗎？”

“穿一下就弄髒，你媽給多少錢都不夠你糟蹋！”

後來我學會了拍照的時候屏住呼吸。

裙子一脫，外婆就裝回袋子，第二天讓小舅舅拿去退掉。

媽媽問我爲甚麼不穿新衣服，外婆會說我喜新厭舊，穿一次就扔掉。

唐渺找來一把小剪刀，當着我的面剪掉了衣服吊牌。

“現在退不了了，可以穿了嗎？”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吊牌，胸口忽然發緊。

“剪壞了，要賠錢的。”

“不用賠。”

她蹲下來，“節目組本來就給每個小朋友準備了衣服，它現在是你的。”

我沒聽懂“是我的”是甚麼意思。

很多東西都被說成是我的。

媽媽轉來的錢是我的，拍照片的裙子是我的，商場裏的玩偶也是我的。

可最後都不是我的。

午飯時，其他小朋友圍在桌邊選菜。

有人不喫胡蘿蔔，有人把雞皮挑出來，還有人拿着酸奶問有沒有草莓味。

我排在最後，等他們選完，才把剩下的半碗白飯端走。

唐渺往我碗裏夾了一隻雞腿。

我嚇得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姐姐，我沒有要這個。”

“是我給你的。”

“我沒帶錢。”

她停了停：“這裏喫飯不要錢。”

唐渺把雞腿撕成小塊，放在白飯上。

“慢慢喫，沒人會讓你付錢。”

我試着吃了一小口。

沒有人罵我。

我又吃了一口，忽然想到書包裏的兩塊餅乾，於是放下筷子。

“姐姐，雞腿可以裝起來嗎？”

“你沒喫飽？”

“喫飽了。”

其實我還很餓。

但餅乾只能撐兩天。

如果雞腿能留到晚上，我的餅乾就能多留一天。

鏡頭把我的動作完整拍了下來。

彈幕裏有人嘲笑：“豪門孩子又開始演節儉人設了。”

也有人覺得奇怪：“她從進門到現在，碰過最貴的東西就是一隻雞腿。”

觀察室裏，外婆抹着眼淚。

“你們別被她騙了，她知道在直播，故意做給大家看呢。”

媽媽盯着屏幕，沒有說話。

畫面裏，我用餐巾紙把雞腿一點點包好，塞進書包最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