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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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我這人特別愛較真。

上小學，同桌借走我的橡皮，拍着胸口說明天還。

第二天剛到零點，我敲開他家門，站在牀邊伸手，把他嚇得當場尿了牀。

上初中，老師總讓我們把學校當成自己的家。

我抱着鋪蓋住進校長辦公室，半個月後，是老師親口承認，學校只是學校。

上高中，前男友發誓騙我就遭雷劈。

我查好雷雨天氣，把他綁在後山避雷針旁邊，陪他聽了一夜雷聲。

朋友都知道，我不是開不起玩笑。

我只是容不得別人把承諾當玩笑。

偏偏相戀六年的未婚夫，總把我的原則叫作“矯情”。

國慶婚禮當天，他爲了治我的“矯情”，偷偷取消接親車隊。

只騎着一輛破三輪車停在樓下，身邊還站着他嬌滴滴的青梅喬葵。

他舉着喇叭，當着滿院賓客笑道：

“你不是說只要有愛，甚麼形式都不重要嗎？”

喬葵掩脣偷笑，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甚麼時候低頭。

我走下臺階，把捧花塞進他懷裏。

“那你也不重要了。”

......

話音落下，沈硯舟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他關掉喇叭，走上臺階。

“婚禮不是你鬧脾氣的地方。”

他壓低聲音，替我攏住差點捲進車輪的裙襬，動作依舊溫柔。

“你不是最恨別人失約了嗎？今天來了這麼多賓客，你也答應過叔叔會嫁給我。”

他太瞭解我了。

我從小較真，答應過的事比命都看得重。

他篤定我嘴上再狠，最後也會跟他走。

父親臨終前，我握着他的手答應，會在今天嫁給沈硯舟，好好過日子。

爲了這句話，我準備了六年。

伴郎賀延舉着手機起鬨：

“沈哥放心，嫂子捨不得讓大家白跑。”

屏幕上是個名叫“馴妻行動”的羣。

他們在賭我多久會上車。

有人猜一刻鐘，有人猜半小時。

沒有人賭我會離開。

我拿出手機，給婚慶負責人發去取消通知。

他按住屏幕，語氣沉了些。

“玩笑已經開過，你脾氣也發了，還沒完？”

“取消車隊前，你怎麼沒問我？”

“問了你會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不會同意。”

沈硯舟舌尖抵住腮，眉眼間浮出熟悉的不耐煩。

“現在流行反套路婚禮，我親自騎三輪送你，不比花錢擺排場有誠意？”

“那是我爸訂的車隊。”

父親臨終前，最惦記的就是今天，他還問過頭車是不是我喜歡的白色。

沈硯舟握着他的手保證：“您放心，一樣都不會少。”

如今樓下只有一輛掉漆的三輪車。

沈硯舟避開我的目光。

“叔叔已經不在了。換輛車，又不影響我娶你。”

喬葵往後退了一步，忽然吸了口涼氣。

她的腳後跟磨破了，血蹭在鞋邊。

沈硯舟立刻放下我的裙襬。

“怎麼不早說？”

“今天是你們結婚，我不想添麻煩。”

她嘴上推辭，眼圈已經紅了。

沈硯舟從車斗裏拿出一個白色鞋盒。

盒子裏是一雙平底鞋，鞋面繡着兩片銀杏葉。

鞋墊下面藏着一行字。

“禾禾，走慢一點，我會等你。”

半個月前，他拿走我最舒服的鞋，說要按尺寸準備驚喜。

現在，他蹲在喬葵面前，替她解開高跟鞋搭扣。

喬葵縮了一下腳。

“這是今禾的吧？”

“她有婚鞋。”

“可這是你送她的。”

“一雙鞋而已，婚後再做。”

沈硯舟託着她的腳腕，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了她。

“我答應過，今天不會讓你難受。”

喬葵換好鞋，尺寸有些大。

沈硯舟折了張紙巾，墊在她腳後跟，又轉頭看我。

“你一向能忍，回頭我給你買更好的。”

我的婚鞋偏窄，腳趾早已擠得發麻。

爲了不弄皺婚紗，我從天沒亮站到現在，沒有坐過一次。

沈硯舟知道我的鞋碼，知道我哪裏容易磨破，甚至知道該在鞋墊下寫甚麼話能讓我哭。

只是喬葵一喊疼，這雙按着我的腳做出來的鞋，便和我沒關係了。

他走過來替我整理頭紗。

“別讓叔叔失望。”

“上車，婚禮照常。”

我偏頭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裏終於露出不耐煩。

“紀今禾，別把所有人的耐心耗光。”

酒店電話恰在此時打來。

工作人員語氣爲難。

“紀小姐，主桌臨時多了一位長輩。”

“沈先生讓我們撤掉您父親的位置，把相框放去簽到臺。”

“您看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