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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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中第九十九刀時,援軍終於趕到。
爲在將士面前避嫌,身爲鎮國大將軍的親爹一腳踹開我,將嚇暈的柳如煙護在懷裏怒吼:
“如煙她爹於戰場上救下我,你居然護不住她,真是我沈家之恥!”
這一腳,讓我眼前發黑。
毒血大口大口漫上我的喉嚨。
我的夫君,當今太子,心痛至極地抱起柳如煙。
“知意,你自幼習武,身強力壯。”
“如今故意倒在地上裝死,只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我拼盡全力攥住神醫母親的衣角,吐出一口鮮血。
可她卻冷着臉甩開我,急急去探柳如煙的脈搏。
“你武功卓越,死士根本沒能近你的身,怎麼可能傷你?”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撲上來,狠狠咬住我的手腕,哭着大喊:
“壞孃親!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耽誤了柳姨娘治病,怎麼辦?”
夫君將連頭髮絲都沒斷一根的柳如煙抱上馬車,引得將士們紅了眼眶。
臨走前,他們輕蔑地看着我披着的大紅狐裘,篤定我是在用紅衣爭寵。
他們將我拴在馬車後,罰我跟着馬車走下山。
他們不知道,那件狐裘原本是雪白的。
是我流的血,將它生生染成了刺眼的殷紅。
與此同時,我腦海中沉寂多年的系統音響起。
“宿主,你還要留在這個世界嗎?”
......
麻繩勒進手腕,被阿珩咬破的傷口重新裂開。
我被拖得踉蹌幾步,膝蓋重重磕在山石上。
車裏傳來柳如煙細弱的咳嗽。
蕭承璟立刻吩咐:“慢些,如煙受不得顛簸。”
車速放緩,我咬牙站起來。
腳底每踩下一步,腹部那九十九道傷口便同時撕裂一次。
狐裘吸飽了血,黏在皮肉上,怎麼也扯不開。
“宿主生命值不足一成。”
“十年前,你完成輔佐儲君的任務,本可以離開。是你主動關閉通道,選擇留下。”
“這一次,是最後的脫離機會。”
十年前,蕭承璟還是個被廢后留在冷宮的皇子。
我陪他從冷宮S回東宮,替他擋過箭,也替他領兵平過叛亂。
系統宣佈任務完成那日,他在產房外抱着剛出生的阿珩。
哭得厲害:“知意,這江山可以沒有我,可我不能沒有你。”
所以我留了下來。
車簾忽然掀開,阿珩探出半張臉。
我本能地抬起手想碰他,他卻厭惡躲開。
將一隻手爐扔到我腳邊。
“柳姨娘說你最怕冷。”
他板着小臉,努力學着蕭承璟的語氣:“父王說了,只要你肯認錯,就讓你上車。”
手爐滾進雪裏,銅蓋摔開,炭火滅了。
我彎腰去撿,喉嚨裏卻湧出一股腥甜,黑血滴在雪上。
阿珩嚇得縮了一下。
柳如煙將他摟進懷裏,柔聲道:“別怕,你孃親只是咬破了舌頭。”
“她從前在戰場上爲了騙過敵軍,也這樣吐過血。”
原來我教給她保命的辦法,如今都成了證明我裝的證據。
蕭承璟騎馬來到我身邊。
他看見雪上的黑血,眉頭狠狠一擰。
我以爲他終於發現。
可他只是俯身,替我攏緊狐裘的領口。
“這件白狐裘,是我親手獵了三日才得來的。”
“你非要染成紅色來搶如煙的風頭,我也不與你計較。”
“可今日將士死傷慘重,你總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我張了張嘴,只擠出破碎的氣音。
“刀......有毒......”
蕭承璟俯身聽了片刻,輕嘆一聲。
“你母親是天下第一神醫。她都說你沒事,你還想讓我信誰?”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那動作一如從前溫柔。
“等明日獻俘大典結束,我親自給你賠罪。”
“知意,別讓我難做。”
說完,他策馬追上了柳如煙的馬車。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揹着受傷的我走過雪山。
那時他說,縱使全天下都不信我,他也會信。
我扶着車轍留下的深坑,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想再等一等。
也許到了山下,他們就會發現。
這一次,我是真的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