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了獲取治女兒眼疾的藥，我遠赴別國。

臨行前的雨夜，

我將手中的資源，全數交給了從槍林彈雨中救下的三個少年。

他們曾爲保護我女兒被打斷過肋骨。

所以我信了他們的毒誓：

“我等必護小姐一世長安，若違此誓，萬箭穿心。”

一年後我帶着特效藥回來時，滿城都在傳租界三大軍閥隻手遮天。

我滿心欣慰地尋去，卻在百樂門前看到了目眥欲裂的一幕。

一個穿着高定洋裝的嬌貴女人，正高高在上地將鈔票扔在滿地碎玻璃上。

而我捧在手心的瞎眼女兒，正衣不蔽體地跪在血泊裏，

像狗一樣用嘴去銜那些錢。

那三個發誓護她長安的軍閥，正滿臉疼惜地替那女人撐傘，

嫌惡地冷斥我女兒：

“爬快點，別髒了若雪的鞋。”

我摸着懷裏沾滿鮮血的特效藥，緩緩拔出了腰間上膛的配槍。

這三個白眼狼大概忘了，這裏的天，當年是我一手撐起來的。

既然他們連天都敢捅破，那我就親自送他們萬箭穿心！

......

“砰——”

刺耳的槍聲瞬間撕裂了百樂門紙醉金迷的舞曲。

子彈擦着林若雪精緻的高跟鞋，精準地擊碎了她腳邊的香檳塔。

碎玻璃混雜着金黃色的酒液，四下飛濺。

“啊！”

林若雪嚇得花容失色。

她尖叫着撲進陸霆寬闊的胸膛裏，瑟瑟發抖。

陸霆猛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配槍。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我的眉心。

“哪裏來的瘋女人？連若雪也敢驚嚇！”

我根本沒有理會他那把破槍。

大步踩着滿地狼藉，我徑直走到血泊之中。

脫下身上的防風大衣，我將衣不蔽體、渾身發抖的星迴死死裹住。

“媽媽......”

星迴空洞的雙眼沒有任何焦距。

她滿是凍瘡的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襟。

“媽媽，我好痛。他們踩碎了我的手指，不讓我用手撿錢......”

我感覺心臟被人用鈍刀狠狠割開。

摸出懷裏那支用命換來的特效藥，我小心翼翼地喂進她嘴裏。

“沒事了，媽媽回來了。”

沈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這才藉着舞廳昏暗的燈光，認出了那張被風霜掩蓋的臉。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晏卿。”

沈淮的語氣裏沒有半分重逢的喜悅。

只有高高在上的嘲弄。

傅北辭更是直接走上前來，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玻璃。

“你這一年死哪去了？一回來就跑到這兒來發瘋？”

我抬起頭。

目光冷冷地掃過這三張曾經對我發下毒誓的臉。

當年，我從死人堆裏把他們扒出來。

陸霆肺部中彈，是我用燒紅的刀子替他摳出子彈。

沈淮發高燒，是我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

傅北辭餓得去偷狗食要被打死，是我替他捱了致命的一棍。

他們曾爲了保護星迴，被仇家生生打斷過三根肋骨。

也曾跪在雨夜裏，指天發誓。

“我等必護小姐一世長安，若違此誓，萬箭穿心。”

如今呢？

他們滿臉疼惜地將一把洋傘撐在林若雪頭頂。

卻讓我的女兒跪在玻璃碴裏，像狗一樣去銜地上的鈔票。

“她剛纔讓她像狗一樣爬。”

我盯着陸霆的眼睛，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這就是你們承諾的，護她一世長安？”

陸霆皺了皺眉。

他咔噠一聲拉下槍栓，理直氣壯地開口。

“蘇晏卿，你別一回來就擺出一副主子的做派。”

“星迴是個瞎子，以後在社會上根本沒法生存。若雪是在教她怎麼討好人。”

沈淮上前一步。

他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林若雪裙襬上的酒漬。

“蘇晏卿，格局打開一點。”

“我們做哥哥的都在旁邊看着，又不會真出事。若雪不過是跟她開個小玩笑，鍛鍊一下她的抗壓能力。”

“你這樣溺愛孩子，以後誰敢要她？”

我聽着這荒謬絕倫的混賬話。

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鍛鍊抗壓能力？”

我緩緩站起身，槍口直接抵在了沈淮的腦門上。

“那你教教我，子彈穿過腦殼的時候，應該用甚麼姿勢磕頭？”

沈淮臉色驟變。

他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敢動手。

林若雪躲在陸霆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那張清純無害的臉上，掛着要掉不掉的眼淚。

“蘇姐姐，你別怪三位哥哥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嫌棄星迴妹妹的髒手碰了我的高定皮鞋。”

“你要是生氣，我現在就跪下給星迴妹妹磕頭認錯好不好？”

傅北辭一聽，瞬間暴跳如雷。

他像一頭髮怒的公牛，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紋絲不動，他卻被我身上的S氣震得倒退半步。

“蘇晏卿！你敢動若雪一根頭髮，我今天就讓你走不出百樂門！”

傅北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若雪從小身體就弱，連只螞蟻都不捨得踩死，你憑甚麼拿槍嚇唬她？”

“時代變了！你當年留下那點破資源，早就被我們消耗光了。”

“現在這租界的半邊天，是我們兄弟三個提着腦袋打下來的！”

“你以爲你還是當年那個呼風喚雨的蘇爺嗎？你現在只是個連女兒都養不起的窮光蛋！”

我冷冷地看着傅北辭那張因爲憤怒而扭曲的臉。

真是三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反手一巴掌。

狠狠抽在林若雪那張楚楚可憐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瞬間蓋過了大廳裏的吸氣聲。

林若雪直接被扇飛出去，重重撞在吧檯上，嘴角溢出刺目的血絲。

“若雪！”

三個男人同時驚呼，慌亂地撲過去將她扶起。

“這只是收點利息。”

我抱起地上的星迴，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你們三條命都是我給的，我隨時能收回來。”

陸霆雙眼猩紅，直接將槍口對準了我的心臟。

“蘇晏卿，你別給臉不要臉！”

“明晚顧大帥要在總督府舉辦晚宴，我們已經是顧大帥的座上賓！”

“只要顧大帥一句話，你在租界連要飯都沒資格！”

我抱着星迴轉身往外走。

夜風捲起我的衣襬。

“是嗎？那我等着顧大帥來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