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胃腫瘤切除手術那天，我疼得渾身冷汗，老婆答應好來交費並在病房等我。

結果我在復甦室躺了三個小時，她一直沒來。

後來我才知道，她那個男實習生在酒吧喝得爛醉跟人打架，她陪了一整天。

老婆回來後內疚得瘋狂自扇耳光，哭着說不知道切胃這麼受罪。

從那以後，她戒菸戒酒。

每天熬兩個小時的中藥給我調理身體，複查日子記比我還清楚。

岳母欣慰地勸我：

“女人知道顧家就行了，等你們有了孩子，心就徹底定在你身上了。”

我端起黑苦的中藥，當着岳母的面盡數倒進水槽：

“不用定在我身上，我不打算要孩子了。”

老婆端着藥渣愣在原地，剛想伸手抱我。

男實習生的微信語音彈了出來：

“老大，房東突然趕我走，我一個人帶着行李在街上，沒地方去了......”

老婆眼神閃躲，捏緊了車鑰匙：

“老公，大晚上的他一個剛畢業的小男生太危險，我給他找個快捷酒店就回來。”

我體貼地替她拿過外套：

“去吧，別讓他凍着。”

她如蒙大赦，急匆匆下了樓。

我轉身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拉出來。

這段喪偶式婚姻，也該到頭了。

......

“大半夜的，你確定要搬我那去？”

楚天闊猛地踩下剎車。

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我坐在副駕駛上，將冷風吹透的車窗按了上去。

“確定。”

我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小區大門。

胃部因爲切除手術留下的創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種抽痛感像是一把鈍刀，在身體裏反覆攪弄。

楚天闊嘆了口氣，重新踩下油門。

“冷凝霜也真是個奇葩，老公做胃部手術挨刀子，她跑去陪一個剛畢業的男大學生。”

“不過你這次能下定決心，我舉雙手贊成。”

到了天闊的公寓，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把行李箱推到客臥，連衣服都沒脫，直接倒在牀上。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將我吵醒。

天闊去上班了，公寓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披上外套走到玄關，透過貓眼看出去。

冷凝霜穿着昨晚那套衣服，眼底滿是紅血絲，手裏提着一個繫着墨綠色絲帶的紙盒。

我打開門，沒有讓她進來。

“星瀾，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搬走？”

她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昨晚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爲甚麼關機？”

“手機沒電了。”我語氣平靜。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冷淡。

以前只要她夜不歸宿，我總會歇斯底里地質問她去了哪裏。

她把手裏的紙盒往前遞了遞，試圖緩和氣氛。

“這是城西那家很有名的法式甜品，我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抹茶千層。”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

“你以前不是最愛喫這家的嗎？我特意買來給你賠罪的。”

我垂下眼眸，看着那抹精緻的綠色。

“我不喫。”

“還在生氣？”她嘆了口氣，伸手想來拉我。

“昨晚白茶大半夜被房東趕出來，一個小男生在街上多不安全，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避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醫生說胃部手術後，嚴禁食用任何含茶多酚和高糖的東西。”

冷凝霜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隨後閃過一絲懊惱。

“抱歉，我......我忘了問醫生。”

她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星瀾，我是真的想補償你。這段時間我也每天給你熬中藥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我不想讓你怎麼樣。”

“那你跟我回家。”她語氣帶上了一貫的強勢，“你住別人這裏算甚麼事？讓外人看了笑話。”

她伸出手想要強行攬我的肩膀。

就在這時，她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專屬的特別關心提示音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冷凝霜動作一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瞬間變了。

“怎麼了？”我看着她。

“白茶說快捷酒店的浴室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他嚇壞了。”

她捏緊了手機，眼神開始閃躲。

“他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親沒故的。”

我看着她額角急出的細汗。

“所以呢？”

“星瀾，你等我一下，我先去幫他處理一下積水。”

她把那個抹茶千層的盒子放在旁邊的鞋櫃上。

“等我弄好了，我再來接你回家。”

我看着她迫不及待轉身的背影。

“既然快捷酒店不安全，那你把他帶回我們家吧。”

她腳步一頓，轉過頭錯愕地看着我。

“你說甚麼氣話。”

我伸手握住門把手。

“去吧，別讓白茶弟弟等急了。”

門在她面前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