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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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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墓園在城西的荒坡上,風一吹,滿山的柏樹嗚嗚地響。

謝凜然抱着兒子謝念,沿着碎石小路往上走,兒子手裏攥着一束白菊,花瓣被風吹得直抖。

“爸爸,奶奶住在這裏嗎?”

“嗯。”謝凜然把兒子往上託了託,“住了很多年了。”

轉過最後一道彎,謝凜然的腳步猛地停住。

母親的墳被刨開了。

黃土翻在外面,墓碑歪倒在一旁,紅漆潑了滿臉,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大字:

“騙子之母”

“死有餘辜”。

墳前散落着一疊泛黃的報紙,正是六年前報道謝凜然“學術造假”被開除的剪報。

甚至連母親的骨灰盒也不見了。

謝凜然的血瞬間衝上頭頂,耳膜裏嗡嗡作響,他放下謝念,撲到墳前,手指插進冰冷的泥土裏,指甲翻了,血滲出來,他卻感覺不到疼。

“誰幹的?”

墓園管理員縮在遠處的樹後,不敢靠近,只遙遙喊了一句:“昨天一男一女來過,開着黑色奔馳,往西邊去了。”

西邊,趙明哲的私人會所就在西郊的半山別墅。

謝凜然抱起謝念,往山下狂奔。

另一邊半山別墅的落地窗前,趙明哲正晃着香檳杯。

他腳邊放着一個深褐色的檀木盒子,盒蓋上雕着簡單的花紋,那是謝凜然母親生前最珍惜的妝奩,後來成了她的骨灰盒。

就在這時門被一腳踹開,謝凜然站在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趙明哲慢條斯理地轉過身,看見謝凜然,笑了:“師兄,來得正好,這盒子做工不錯,我正想問問,從哪買的?”

“把我母親的骨灰盒還給我。”謝凜然一字一頓。

趙明哲彎腰,把盒子拎起來,在指尖晃了晃:“想要,那就跪下。”

謝凜然沒動,他盯着趙明哲,眼底滿是恨意。

“不跪?”趙明哲挑眉,作勢要把盒子往壁爐裏扔。

“等等。”

高跟鞋的聲音從樓梯上下來,沈清歡換了一身酒紅色長裙。

“謝凜然,六年了,你還是這副死人樣子。”沈清歡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你以爲你母親是意外車禍,當年那輛貨車,是明哲讓人安排的。你猜,她臨死前有沒有喊你名字?”

謝凜然的瞳孔驟然收縮,血轟地衝上頭頂,他猛地往前衝,拳頭高高揚起。

“啪!”

沈清歡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清脆,響亮,震得謝念一哆嗦。

謝凜然的臉偏過去,頰上迅速浮起五道紅印。

沈清歡甩了甩髮麻的手腕,俯身湊近,紅脣幾乎貼到他耳朵上,聲音輕得像毒蛇吐信:“怎麼,想打我,你這種剛出獄的敗類,也配?”

她退後半步,從手包裏拿出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

照片上是六年前法院門口的車禍現場,一輛藍色貨車,車頭凹陷,地上躺着一個人。

司機的臉被紅圈圈出來,是趙明哲的遠房表親,陳大偉。

謝凜然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吼,他猛地往前衝,拳頭高高揚起。

兩個保安從暗處撲出來,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把他死死按在牆上。

謝凜然掙得青筋暴起,額頭抵着冰冷的牆紙。

“放開我爸爸。”謝念大哭,撲上去咬保安的腿,被一腳踢開,摔在地毯上。

“念念!”謝凜然嘶吼。

趙明哲走過去,一把掐住謝唸的下巴,把孩子提起來。

四歲的男孩懸在半空,臉憋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

“這孩子長得真像謝凜然,”趙明哲歪頭打量,“不知道從樓上扔下去,血會濺多高?”

“爸爸!”謝念被掐得小臉發紫,懸在半空胡亂蹬腿,眼淚糊了一臉,“爸爸救我......”

謝凜然掙得青筋暴起,額頭抵着冰冷的地磚,趙明哲走到落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

他一手拎着謝唸的衣領,一手把骨灰盒懸在窗外,作勢要同時鬆手。

“選吧,”趙明哲回頭,笑得溫文爾雅,“骨灰撒了,還是孩子掉下去,或者......”

沈清歡蹲下來,用鞋尖挑起謝凜然的下巴,強迫他看着自己。

她俯身,紅脣貼在他耳廓上:“你母親當年,也是這麼跪在地上求饒的。你猜,她是爲誰求情?”

謝凜然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

“砰。”

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那一聲悶響,像骨頭斷了。

謝凜然低着頭,肩膀垮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我答應,別動孩子,別撒骨灰,我甚麼都做。”

沈清歡滿意地笑了,站起身,高跟鞋踢了踢他耷拉的肩膀:“早這麼乖不就好了?”

“留下來,給明哲做三年影子實驗員,把數據補齊。”沈清歡蹲下來,用鞋尖挑起謝凜然的下巴,強迫他看着自己。

沈清歡轉身去挽趙明哲的胳膊,兩人走向樓梯,彷彿腳下只是一灘爛泥。

謝凜然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地磚,一動不動。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抬起頭,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謝凜然低頭,看向自己緊握的右拳。

褲兜裏,那支錄音筆的指示燈,正閃爍着微弱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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