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爸媽和哥哥總說我不愛他們。

其實我是天生淡漠，沒甚麼情緒起伏。

被認回真千金那天，全家抱住我，哭到發抖。

我卻安靜地站在門口。

良久，才拍了拍他們的背："別哭了。"

他們鬆開手，看我的眼裏滿是受傷。

我知道，他們在期待我哭着回抱。

可我不會，也沒人教。

他們卻不甘心，開始用假千金沈念念試探我。

讓沈念念繼續留在家裏、住我的房間、代替我參加家宴。

每一次，全家都盯着我的眼睛找裂縫。

每一次，我都讓他們失望。

哥哥急了，抱着我的肩膀吼："你能不能表現得在乎我？"

"我在乎。"

"那你倒是做點甚麼！"

我不知道該做甚麼，只能裝作喫醋憤怒質問，努力滿足他們的期望。

可他們卻越發沉迷，不斷藉此試探我的愛。

直到中秋家宴，媽媽再一次當着親戚的面拉着沈念念誇：

"念念比親生的還貼心，要是當初沒換回來就好了。"

所有人看向我。

等我反駁，等我哭，等我像之前那樣崩潰質問。

我嘆了口氣，疲倦地站起來。

"那就當沒換回來。"

"我走了，你們繼續喫。"

......

“你現在要是走出這扇門，明天中秋合影可就真沒你的位置了。”

我剛走出包廂，親哥宋時祈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他靠在門框上，手裏轉着車鑰匙。

目光篤定又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媽只是開了個玩笑。”

“她想看看你會不會爲了搶位置開口，你又何必把場面弄得這麼難看？”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

包廂門半開着，我能看到媽媽蘇慧正將一塊月餅放進沈念念的盤子裏。

爸爸宋建國笑呵呵地看着她們。

沒有一個人走出來攔我。

他們都在等。

等我像過去三年裏無數次那樣，強行憋出滿眼通紅的憤怒。

等我衝回桌前，質問他們爲甚麼偏心。

然後他們纔會滿意地摸摸我的頭，笑着說：

“晚音原來也會喫醋啊，這纔是在乎我們的女兒。”

可今天，我一點情緒都擠不出來了。

強迫自己去演一個情緒暴烈的人，太累了。

“不用留我的位置。”

“合影你們四個人拍就好。”

我說完，直接按亮了下樓的電梯。

宋時祈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我沒有按劇本發火感到意外。

他上前一步，擋住電梯門。

“宋晚音，你這次的欲擒故縱玩得有點過了。”

“你以爲你裝作不在乎走掉，我們就會去求你回來？”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尋找我隱藏的慌亂。

“念念剛纔被你那句話嚇得都不敢喫飯了。”

“你現在回去跟她道個歉，今天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的手臂，語氣平靜。

“我不道歉，我也沒跟她爭。”

“電梯來了，讓一讓。”

宋時祈的手僵了一瞬。

他冷哼了一聲，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行，你要鬧就接着鬧。”

“有本事你今晚別回宋家。”

電梯門在他篤定的視線中緩緩關上。

走出酒店時，夜風有些涼。

我叫了一輛車，直接回了宋家別墅。

別墅裏靜悄悄的。

傭人們都去酒店幫忙辦家宴了。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這個房間，原本屬於我。

後來他們說爲了試探我的領地意識，讓沈念念搬了進來。

現在，房間裏三分之二的空間擺滿了沈念念的裙子、香水和玩偶。

我的東西被擠在角落的一個小櫃子裏。

每次我看着這些東西發呆，蘇慧就會高興地跑去跟宋建國說：

“你看，晚音盯着念念的熊看呢，她肯定是喫醋了。”

我拉出牀底下的行李箱，開始整理。

衣服不多，幾套常穿的職業裝。

電腦、平板，幾本專業書。

還有當初被認回來時，蘇慧親手給我買的幾件不合身的外套。

我把屬於我的東西放進箱子。

把蘇慧買的衣服，還有宋時祈爲了“補償”我發脾氣而隨手塞給我的珠寶，全都留在了桌面上。

裝滿一個二十寸的箱子，正好。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是宋家的家族羣。

以往這個羣裏只有他們三個人發言，我永遠是那個安靜的觀衆。

今天卻格外熱鬧。

沈念念發了一張四人合影。

照片裏，蘇慧和宋建國一左一右護着她。

宋時祈站在她身後，手裏拿着一塊缺了一角的月餅。

配文是：【謝謝爸爸媽媽和哥哥，中秋節因爲有你們才圓滿。】

下面的評論一條接一條。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誇沈念念孝順。

宋時祈很快在羣裏回覆：

【妹妹乖，比某個動不動就玩離家出走的人懂事多了。】

蘇慧緊接着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是她帶着笑意的聲音。

“晚音就是小孩子脾氣，她這是氣我們沒把第一口月餅給她呢。”

“等她氣消了，自然就回來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理所當然的文字。

按下了退出羣聊的按鍵。

沒有猶豫，也沒有留戀。

我拖着行李箱下樓，把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走到大門外時，一輛陌生的車停在路邊等我。

是我剛纔聯繫的搬家公司。

手機再次震動。

是宋時祈發來的私聊信息。

【行了，全家人都在給你臺階下。】

【差不多得了，趕緊打車來酒店，念念給你留了你最喜歡喫的蛋黃酥。】

【你要是半小時內不出現，以後你的房間就徹底給念念打通做衣帽間了，你別後悔。】

我看着那串威脅的文字，慢慢敲下回復。

“隨你們。”

發送完畢。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啓動的瞬間，宋時祈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透着毫不掩飾的挑釁和篤定：

“宋晚音，你是不是覺得這種拉扯的遊戲很好玩？”

“我最後說一次，半小時不出現，你就別想再進宋家的門。”

我靠在車窗上，看着不斷倒退的路燈。

“不回去了。”

“以後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