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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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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穿到了古言小說裏,成了系統NPC。

走完劇情後,我選擇回到現實生活。

結果我消失那天,我在書裏的夫君賀景恆殉情而亡。

我被他感動,要求系統時間重置。

這一次我選擇留下來,好好跟他過完這一生。

賀景恆醒來後,哭着抱緊我:

“鬱郁,我做了個噩夢,夢見你去了另一個世界......”

“我差點活不下去。你別離開我,永遠都別走。”

我以爲,我們能一直這樣恩愛到白頭。

可得知我有孕那天,他突然開口:

“我和丞相府千金謝玉嬈馬上就要成親了。”

“其實我是當朝靖王,我們從小就有婚約,而且她已經懷孕了,我不能讓她的孩子無名無分。”

見我僵在原地,他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等成親之後,我會把你接進府裏。”

眼眶猛地一酸,意識開始模糊。

久違的系統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是否修正選擇?】

我看着賀景恆決絕的背影,喉嚨發啞。

“是。”

01

【指令已接收,傳送程序即將啓動,請宿主做好準備。】

冰冷的系統音砸在腦子裏,熟悉的失重感順着四肢往上爬。

我閉了閉眼,本該毫無留戀的。

但目光掃到他送我的那支木簪,我想起了在系統空間看到的那一幕。

得知我消失後,賀景恆眼都不眨將匕首插入心臟。

他說:

“鬱郁,別拋下我。”

眼淚順着臉頰滑落,燙的連心尖都在喊疼。

鬼使神差地,我抬手按停了傳送程序。

【宿主確認中止傳送?本次窗口關閉後,下次傳送需等待十日,期間不可強制脫離。】

手指蜷縮一下收回手,我深吸一口氣: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要確認一下再離開。”

說完這句話,我有些無力地倒在軟榻上。

從我當初選擇回來,賀景恆便擔驚受怕生怕我消失不見,整夜睡不着。

他守着我寸步不離,包辦了我所有的衣食住行。

許多事情明明可以交給侍女,卻偏偏要親力親爲。

這支木簪,就是他那時候親手雕的。

他說,一簪一珥,相伴一生。

只要我每天都戴着這支木簪,我們兩個就可以永不分離。

我原以爲,他連殉情都肯,這世上再沒甚麼能把我們分開了。

可到頭來,殉得了命,卻跨不過他那顆被古訓醃透的心。

有些坎,即便重活一世也繞不過去。

我攥緊那支木簪,狠狠摔到地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

賀景恆去而復返。

他彎腰撿起木簪,重新遞給我,語氣是慣常的無奈:

“鬱郁,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你得懂事點。”

鼻尖猛地一酸,我仰頭逼回眼淚。

“做錯事情的人是你,你有甚麼資格要求我懂事?”

賀景恆愣了一瞬,半晌纔開口。

“鬱郁,我知道隱瞞身份、另娶他人是我不對,可我身爲靖王,全京城能和我身份匹配的,也只有丞相之女。”

“雖然我不在乎門第,但......必須有一個說得過去的正妻。”

我看着他手裏的木簪,還有一起生活五年的小院......

心裏一陣恍惚,不甘心輕易放棄,也不願相信五年情深全是假的。

“景恆,我們一起生活五年,現在又有了孩子。我們遠離京城紛擾,還像從前一樣在這裏生活,好不好?”

我目光緊緊盯着他臉,只要他點頭,我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他只是抿脣淡淡地道:

“我和玉嬈是從小的情分,何況現在也有了夫妻之實,我必須要對她負責。”

我紅着眼眶,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我呢,我們這五年朝夕相伴算甚麼,我們的孩子又算甚麼?”

賀景恆伸手抹去我臉頰上的淚水,眼裏滿是心疼。

“鬱郁,世間男子本就三妻四妾,我只是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子完成婚約,就算有了正妻,你也永遠是我最愛的女人。”

“你不是一直想要帶院子的小洋房嗎?我專門叫人按你說的畫了圖紙,你看看,到時候還可以在院子裏給你搭鞦韆。你想要的,我都記在心裏,都能辦到。”

那是我從前隨口跟他說的。

我說現實裏有一種帶院子的房子,白牆紅頂,窗外種滿花。

我叫它小洋房。

若是以前,看到他遞過來的圖紙,我必定歡喜得睡不着覺。

可現在。

我看着他認真的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後退半步。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身外之物。成婚之前我就說過,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更不願讓我的孩子去承受後宅傾軋的苦楚。我過不了這樣的日子。”

賀景恆聞言皺了皺眉,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

“鬱郁,王府馬上要有主母了,尊卑有別。你這善妒的性子可得收一收,免得落人口實。”

他頓了頓,伸手想把我攬進懷裏。

“當然,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一切還和從前一樣。鬱郁,別讓我爲難,好嗎?”

我聽着他的話,只覺得可笑。

從前怎麼沒發現,他的古人思維這麼重呢?

恩愛五年,合着我在他心裏只配做個小妾。

我呼出一口濁氣,心徹底死了。

“好啊,我不會讓你爲難。”

“從今天開始,你我和離,往後互不相干。”

02

賀景恆收回攬着我的手,臉色徹底沉下來,聲音裏帶着明顯的不悅。

“說甚麼胡話?事情已經定了,你不要胡攪蠻纏。再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點:

“你威脅我也沒有用,大度一點對你自己也好。”

目光瞥見我決絕的臉,他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走到門口,叫了兩個僕婦進來,吩咐她們好好伺候我。

明着是照顧,實則是看管。

我看着窗外飛鳥掠過,心裏一陣苦笑。

前一刻還是山盟海誓,轉眼便是囚籠深鎖。

接下來三天,賀景恆再也沒露過面。

院裏的丫鬟婆子嘴碎,湊在廊下說話從不避着我。

我坐在窗邊,斷斷續續聽了個全。

“王爺對未來王妃可真是上心,親自去內務府挑的鳳冠霞帔,聽說那料子都是江南進貢的雲錦,針腳全是宮裏繡娘連夜趕的。”

“何止啊,聘禮都擺了半條街,黃金玉器堆得跟小山似的。聽說王爺還特意讓人把王妃的嫁妝單子添了又添,說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到底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尊貴,配咱們王爺正好。哪像院裏這位......”

她們口中的規制,是我們剛在一起時,他對我們婚禮的暢想。

只是那時我突發奇想,說三書六禮太繁瑣,不如找個主婚人,兩人相對說一句“我願意”就算成了。

他笑我異想天開,卻也由着我鬧了一通。

後來被其他事情耽擱,那場缺失的中式大婚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看來他一點沒忘,把這些規制暢想,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正出神,外面僕婦的議論聲突然停了。

緊接着,是賀景恆訓斥責罰的聲音。

他拿着一個盒子走了進來,滿是關切。

“你就由着這些婆子編排?這些天,你有沒有受別的委屈?”

我瞧着他像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沒吱聲。

他自顧自打開手裏的盒子,拿出幾樣精美的首飾。

“這些首飾是我親手挑出來的,總覺得特別適合你。”

我拿起一隻步搖,摩挲着上面的合歡花。

“這是從給謝玉嬈的聘禮裏挑出來的吧?”

賀景恆聞言一愣,尷尬的爲我倒了杯茶水,殷切地遞給我:

“的確是一起挑的,我的鬱郁真是心細。”

“這也是我過來的原因,你更懂得女子喜好,過幾天我和玉嬈大婚,你幫着我清點一下陪嫁和婚儀物件。我們當年大婚太簡陋,甚麼規矩都沒講,這次我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婚禮,別缺了禮數。”

我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讓我親手去給搶我丈夫的女人置辦婚禮,還要補足我們當年沒擁有過的東西?

我看着他,笑出了聲。

“賀景恆,你把我當甚麼了?”

他臉色一板,還是耐心得跟我解釋起來:

“你幫她把婚事辦妥當,她心裏念你的好,日後進了府自然會善待你和孩子。”

“再說,你的孩子生下來也要叫她一聲嫡母,有她照拂,孩子在王府更能站得住腳。”

他說的那麼認真,但我卻想起從前,有人嘲諷我是無父無母的孤女,配不上他這般樣貌才學,還想引薦門當戶對的貴女,他當場就翻了臉。

回來他淚眼氤氳抱緊我,說我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此生有我一個就夠了。往後定會護着我,再不讓那些腌臢話進我耳朵。

可眼下算着謝玉嬈孩子的月份,比我這胎還要早小半月。

更是逼着我認下正妃,讓我的孩子認別人做嫡母。

從前說過不讓我受的委屈,如今全是他親手加在我身上的。

甚麼此生唯一,全是哄我的鬼話。

想到這兒,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我喉嚨發緊,盯着他一字一句問:

“真是笑話,你當初說的話,是一夜之間全都忘了嗎?”

賀景恆的眼神閃了一下,明顯是想起了從前。

可他只沉默了片刻,就又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此一時彼一時。王府不能沒有嫡子,更不能沒有正妃。你一個來歷不明的村婦,還想入主王府嗎?鬱郁,你懂事點,別總揪着過去的話不放。”

03

我笑得眼眶發熱,卻固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別過臉,不想再跟他說一個字。

屋子裏靜了很久。

他大概是覺得話說重了,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我。

熟悉的松木氣息裹過來,可還有一股甜膩的花香混在裏面,刺得我喉嚨一癢。

我猛地推開他。

“你身上甚麼味道?”

賀景恆愣了一下,眉眼帶上一絲笑意。

“瞧我這記性!這是玉嬈特意做的香囊,裏面加了養神的藥材,讓我帶給你。”

那香囊繡得精緻,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費了心思的。

可我一聞見那味道就頭暈噁心。

我自小對蒼朮過敏,別說貼身聞,就是離得近了都喘不上氣。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她真是一個合格的王妃,還沒入府就開始清理門戶了。”

我一把掃開他的手,香囊滾出去老遠。

賀景恆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溫鬱,你鬧夠了沒有?玉嬈一片好心特意給你做的,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

“她一個深閨千金,哪知道你聞不得蒼朮,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我擦了擦眼角,語氣沒甚麼波瀾。

“那你呢?也不知道嗎?”

賀景恆腳步猛地一頓,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當然記得,當年我在誤碰蒼朮,渾身起疹高燒不退,是他衣不解帶守了三天。

後來更是念得比誰都熟。

結果,竟是他親手遞到我手上了。

他沒回頭,也沒解釋,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覺得內心更平靜了。

只等十日之期一到,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

過了許久,外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我以爲是賀景恆去而復返,懶得睜眼,卻聽見一道嬌柔的女聲:

“打擾妹妹了,我順路經過,想進來跟你聊聊天。”

謝玉嬈也不等我請坐,徑自坐了下來,輕笑着開口。

“聽說你跟景恆吵架了?妹妹也別怪他,畢竟你的身份來歷不明。”

我瞥了她一眼,冷聲道:

“所以你是來耀武揚威的?”

謝玉嬈突然笑了一下:

“妹妹錯怪我了,說起來,我是不願佔這個正妃位置的。可景恆不答應,說我是丞相府千金,又是自小定的婚約,怎麼能屈居人下。”

見我懶得搭理,她兀自打量起屋子,目光落在了宅院圖樣上。

“這圖啊,還是我讓景恆拿給你看的。不過說起來,這處宅子早就劃在我的嫁妝名下了,就當我送你的見面禮了。”

我心頭頓了一下,他拿來的時候還說是特意請人繪的,完成我的心願。

沒想到,連這點假意的周全,都是靠別人施捨的。

我攥了攥手指,依舊沒理她。

她半點不尷尬,踱到牀邊,指尖一勾,拿起了一枚半舊的羊脂玉佩。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朋友臨死前留給我的。

“放下!”

我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起身衝過去。

她像是早有預料,手腕一旋側身躲開,還順勢絆了一下我的腳。

我收不住力道,小腹狠狠磕在了牀沿上,一陣銳痛猛地竄上來。

她眼底掠過一絲狠戾,分明就是衝着我的孩子來的。

我剛要開口,就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謝玉嬈臉色一白,當即尖聲一叫,軟軟癱倒在地。

下一秒,賀景恆大步衝了進來。

揚手狠狠扇在了我臉上。

“溫鬱!你怎麼這麼歹毒!”

04

賀景恆抱起謝玉嬈,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疼得蜷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縮在牀邊,腹痛一陣比一陣強烈,清晰地感覺到小腹裏微弱的生機,正一點點從我身體裏溜走。

【檢測到胎兒生命體徵消失。】

【宿主生命值下降至百分之二十。】

【是否消耗剩餘能量維持生命?】

我閉着眼,沒有回答。

系統還是替我選了是。

它說:【宿主,回家倒計時開始,請做好準備。】

本來還想着,哪怕走,也可以帶着孩子一起回現實。

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沒能留住。

他們夫妻倆,聯手S了我的孩子。

我昏昏沉沉躺了兩天兩夜。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身在王府。

身邊圍滿了丫鬟婆子,卻始終不見賀景恆。

我盯着帳頂發怔,半點胃口都沒有,送來的飯菜動都沒動。

傍晚時分,賀景恆急匆匆趕了過來。

他親自盛了碗粥遞到我面前,滿眼心疼:

“怎麼不喫飯?身子還要不要了?”

“這是我親手熬的,你最喜歡的瘦肉粥,快嘗一口。”

我偏過頭,扯了扯嘴角:

“你的正妃還等着你八抬大轎娶進門呢,王爺有空在我這耗着,就不怕她不高興?”

他聽出我話裏的刺,放下碗,語氣軟下來哄我:

“鬱郁,那天是我不好,我誤會你了,我跟你道歉。你要打要罵都行,別跟自己身子置氣。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他眼底帶着真切的愧疚,看上去誠懇極了。

我看着溼潤的眼眶,忽然想問:

“謝玉嬈故意伸腳絆我,你知道嗎?”

賀景恆瞳孔一縮,眼神躲閃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道:

“我知道。可她也是被你嚇到了,一時慌了神,不是故意的。”

我苦笑一聲,好一個不是故意的。

賀景恆握緊我的手,垂着眼:

“玉嬈讓我代她道歉,還提議大婚那日,讓你來觀禮。”

“按世家規矩,妾室本是沒資格露面的,她肯主動松這個口,已是給足了你體面。往後入了府,有她這話在,底下的下人也沒人敢小瞧薄待你。”

我在心裏算了算日子,不自覺笑了笑。

正好,就是那天。

也好,好好告個別。

我抬眼看他,眼淚不爭氣流了出來。

“好啊。”

賀景恆明顯愣了,像是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臉上就露出喜色,輕柔地抹掉我的眼淚。

“鬱郁,你終於懂事了。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你。”

他像是搞定了心頭大事,又叮囑兩句好好喫飯,滿心歡喜地走了。

大婚那日,靖王府紅綢高掛,喜樂震天。

賀景恆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謝玉嬈鳳冠霞帔,依偎在他身側。

兩人並肩站在堂上,等着我上前敬茶。

見我進來,賀景恆眼底掠過一絲滿意,朝我微微抬手,溫聲道:

“鬱郁,過來,給玉嬈敬杯茶,往後便是一家人了。”

我站在堂下,深深地看着他。

然後打開了系統面板。

賀景恆看着我的動作,心裏突然升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溫鬱,你幹甚麼?”

我按下確認鍵,光暈瞬間籠罩全身。

“賀景恆,祝你新婚快樂。”

“我們,死生不復相見。”

在賀景恆驟然驚恐的目光裏,我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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