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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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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婆婆七十大壽,我忙了整整兩個月。

酒店是我訂的,賓客名單是我覈對的,就連壽宴上每一份回禮,都是我親手裝好的。

宴會當天,丈夫卻讓我別急着換衣服。

他說後廚人手不夠,讓我先去幫忙盯着上菜。

我穿着沾了油漬的舊外套,從中午忙到晚上。

直到服務員把一張多餘的座位牌遞給我。

“女士,主桌已經坐滿了,這個寫着您名字的位置,要安排到哪裏?”

我抬頭望去。

原本屬於我的座位上,坐着丈夫的女同事陳蓉。

她穿着一條和丈夫領帶同色的裙子,正替婆婆整理胸前的壽花。

婆婆拉着她的手,逢人便誇:

“這些年多虧小蓉照顧我們家書淮,她比親閨女還貼心。”

丈夫站在一旁笑,沒有解釋。

兒子甚至主動端起酒杯,叫她“陳姨”。

只有我像個誤闖宴席的外人,手上還戴着後廚洗碗用的橡膠手套。

合影時,攝影師問我是酒店工作人員還是家屬。

丈夫看了我一眼。

“她不喜歡拍照,讓她先去忙吧。”

於是那張三代同堂的壽宴合照裏,沒有我。

......

宴會結束後,婆婆因爲我少裝了一盒剩菜,當衆沉下臉。

“做這麼點事都做不好,今天要不是小蓉撐着,客人得怎麼看我們家?”

兒子聞彥也勸我別計較。

“媽,陳姨是我爸領導,奶奶壽宴請她坐主桌有甚麼問題?”

我看着他們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笑了。

結婚二十四年,我照顧老人,養大孩子,把所有人的體面都放在自己前面。

到頭來,一句“她是領導”,就能把我從主桌趕進後廚。

回家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整理禮金。

而是把賬本、銀行卡和家裏的鑰匙,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丈夫聞書淮皺眉問我又在鬧甚麼。

我脫下那件沾滿油煙味的外套。

“壽宴辦完了。”

“你媽的孝順兒媳,我也當夠了。”

我說完這句話,客廳裏陷入了寂靜。

聞書淮皺着眉,視線從我沾滿油煙味的外套上掃過,最後落在我放在茶几上的那堆東西上。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聞書淮的聲音裏透着不耐煩,他扯了扯領帶。

“今天是我媽七十大壽,親戚朋友都在,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甩臉子?”

我看着他,覺得無比陌生。

“聞書淮,今天主桌上坐着的每一個人,都受過我的照顧。”

“你媽生病住院,是我端屎端尿;你大伯家兒子結婚,是我跑前跑後借車定酒店;就連你妹妹出國,也是我拿出了三萬塊錢的私房錢。”

“可今天,我卻連上桌喫飯的資格都沒有。”

聞書淮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反駁:“不是說了後廚人手不夠嗎?陳蓉是外人,又是我的領導,總不能讓她去後廚幫忙吧?你作爲半個女主人,多擔待一點怎麼了?”

“女主人?”我冷笑出聲。

“合影的時候,你們一家三口和陳蓉站在一起,攝影師問我是不是酒店的服務員,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聞書淮,你見過哪個女主人,在自己婆婆的壽宴上,戴着洗碗用的橡膠手套?”

“媽,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一直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聞彥突然開口了。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着對我的責怪。

“陳姨不僅是我爸的領導,平時在公司也挺照顧我爸的。今天奶奶過壽,請她坐主桌是給咱們家撐場面。”

“你平時在家裏做飯做習慣了,去後廚盯一下上菜怎麼了?非要爲了一個座位,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的。”

我定定地看着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他身上穿的西裝,是我跑了三個商場,比對了一整天才給他買的。

他腳上的皮鞋,是我昨天晚上用鞋油一點點擦亮的。

可他現在卻覺得,我這個親生母親,比不上一個能在外面給他爸“撐場面”的女領導。

以往每次吵架,只要聞彥一開口,我都會習慣性地妥協。

我會默默收起委屈,走進廚房去收拾一地狼藉,去洗那一池子的髒碗。

但今天,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我把那本厚厚的賬本往前推了推。

“既然你們覺得陳蓉那麼好,以後這個家,就請她來撐場面吧。”

“酒店的尾款我已經結清了,禮金的明細都在賬本里,一分不少。”

“聞書淮,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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