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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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國公府的路上，老伯一路都在絮叨。

他說自己姓陳，是沈家的老奴才，小將軍死後他就被派到這兒守墓，一直到現在。

而提起沈林昭的名字，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說起我們小將軍呀，他是我們國公爺的老來子，生得是謙謙君子，文武雙全，是京城多少男子的典範，只是可惜可惜——」

可惜開春時去了平南戰場，再回來就是一口棺材。

他說到這，眼裏的痛意又多了幾分，又緩緩將目光放在了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稍稍舒緩了些：「本以爲沈家香火就這麼斷了，沒成想老天有眼，還留了個後。」

我聽着，心裏七上八下，怕他細問。

但到底是躲不過的。

果然，聊着聊着，他忽然話鋒一轉，開始問我跟將軍是怎麼認識的。

好在我在侯府當了好幾年丫鬟，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心裏已有了主意。

只說我叫春蘭，本是良家女子，被惡霸糾纏，是沈將軍出手救了我。

後來我們便有了來往，互生情愫。

他說等平南迴來就給我名分，可我等了又等，等來的卻是他戰死的消息。

我一路打聽找到墓園，見了墓碑，才忍不住大哭。

說完我還擠出幾滴淚。

聽得這樣悽慘的身世，陳伯自然不好再問下去，只連聲說苦了你了。

就這樣，我稀裏糊塗地進了國公府。

府裏氣派得厲害。

我在侯府當了那麼多年丫鬟，也算見過世面，可跟這兒一比，還是差了一截。

順着敞開的大門遠遠望去，只見臺階上站了一羣人，簇擁着中間一位老婦人。

她生得端方，眉眼間隱隱有股威勢，髮間略有銀絲，一看就是當家主母的做派。

想來應是沈夫人。

聽了陳伯轉述的話，她盯着我的小腹看了好一會兒，眼眶刷地就紅了，卻沒讓淚掉下來，只反覆拍着我的手背，嘴裏唸叨：「好孩子，受委屈了。」

當天就擺了一桌家宴，說這是沈家天大的喜事。

接風宴上，熱鬧非凡。

籌光交錯間，我忽然注意到了有一位姑娘，總頻頻望我，面色不善。

而從旁邊丫鬟的議論裏，我大致瞭解了她的來歷。

她是沈林昭姨母的女兒，洛嫣兒，自小養在國公府，跟沈林昭青梅竹馬。

自年少時對沈林昭芳心暗許，可沈林昭一直對她愛搭不理。

而如今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突然挺着肚子出現，她自然是一萬個看不順眼。

果然，酒過三巡，她開口了，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滿桌人都安靜下來。

「這位姐姐，你說你和我表哥郎情妾意，倒也真是奇了怪，」她明明帶着笑，可語氣裏分明是在咄咄逼人，「我怎麼從未從我表哥嘴裏聽到過你呢？」

還好我早有準備。

我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角。

「沈將軍救我於危難之時，許我終身之諾，又怎麼會拿這些私事到處說。」我看着她，語氣溫和，「洛小姐沒聽過，也是情理之中。」

她臉色變了變，又看向我的肚子：「姐姐這肚子，倒是顯懷得早。」

我下意識護住小腹，笑得淡淡的：「是啊，身子弱，顯懷也比旁人早些。」

她還想再說甚麼，沈母咳了一聲。

洛嫣兒咬了咬脣，換了個法子，故意問我：「姐姐既與表哥情投意合，那可知他平日最喜歡喫甚麼？」

這分明是試探。

我連面都沒見過，那怎麼可能知道？

可我不能慌。

我輕輕嘆了口氣，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他行軍之人，哪有甚麼講究，不過是最普通的飯菜罷了，我在意的，是他人好不好，倒沒在這些小事上花過心思。」

洛嫣兒被這話堵得不輕。

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可又挑不出錯，氣得臉都白了。

洛嫣兒被這話堵得不輕。

可她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眼珠一轉，又開了口：「那姐姐可知。

表哥臨去平南前，最後見的人是誰？」

這話問得刁鑽。

我哪裏能知道？

可我不能露怯，只低下頭，輕輕別過臉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表小姐非要在這團圓桌上，一遍遍提我的傷心事嗎？」

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哭得無聲，肩膀卻一顫一顫，任誰看了都揪心。

洛嫣兒沒料到我突然來這一出，一時僵住了。

「我、我又沒說甚麼......」她急了，慌忙看向沈母，「姨母，我就是隨口問問，她怎麼就哭了？」

「行了。」沈母放下筷子，語氣裏帶着不善，「嫣兒，你表哥的遺孀纔剛進府，你這樣咄咄逼人，是做何意思？」

洛嫣兒氣得臉都白了，騰地站起來，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忙擦乾眼淚，站起來賠罪：「母親，是兒媳失禮了，頭回喫飯就惹得表小姐不痛快......」

話沒說完，沈母就拉我坐下。

「你沒做錯。」她拿起帕子，替我擦了擦眼角，「我早受夠家裏白喫白喝的親戚了，只是礙着情面不好說。」

她看着我，眼裏是真有幾分喜歡：「你倒是不卑不亢，好得很。不愧是我兒子選中的人。」

我低下頭，心跳得厲害，臉上卻笑着。

此刻，我清晰無比的意識到，我的好日子，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