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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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府的丫鬟。

被趕出來那日，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本想回家，可爹孃嫌我丟人，連門都沒讓我進。

又身無分文。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城外一片荒涼的墓園。

望着滿目殘碑荒冢，想起自己這半生飄零，如今還懷着個沒名沒分的孩子，連個容身之處都尋不着。

我再也撐不住，跪在冰涼的墓碑前嚎啕大哭起來。

正哭得昏沉，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顫顫巍巍的聲音：

「姑......姑娘，你莫非認識我家將軍？」

……

我抹了抹眼淚，順着月光看了過去，只見身後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伯，背微微弓着，正緊張地打量我。

他大約是見我孤身一個女子，又哭得這樣慘，起了疑心，顫顫巍巍地問：「姑娘，你快說啊！」

我嗓子哭得發啞，一時不知該怎麼答，只能含糊「嗯」了一聲。

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他聽我應了，眼神變了一下，又往前湊了湊，目光落到我微隆的小腹上。

我想躲，已經來不及，只能下意識拿手擋了擋小腹。

他嘴脣動了動，聲音更低：「那你......這肚子裏的孩子，莫不是......」

話沒說完，我已經猜到他心裏想甚麼了。

我本該立刻搖頭。

可就在要開口時，我看見他眼裏浮起一層亮光。

那麼期待，又那麼小心。

我突然就不忍心了。

我也想說實話。

可侯府把我趕出來，爹孃嫌我丟人，連門都不讓進，我身無分文，又懷着個沒名沒分的孩子，連今晚睡哪兒都不知道。

想到這裏，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瞥了一眼身旁的墓碑，上面刻着一行字——

沈國公之子沈林昭之墓。

國公府的人，總不會缺我一口飯。

就這一眼，我做了決定。

迅速轉過身，對着那座冰冷的墓碑哭出來：「林昭，你怎麼這麼狠心，拋下我們母子倆！」

哭得情真意切，歇斯底里。

身後靜了一瞬。

緊接着，老伯的呼吸聲一下重了，他踉蹌着上前，聲音又驚又喜：「姑娘，你說的可是真的？這孩子......當真是將軍的？」

我不敢回頭，只哭着點頭。

老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將軍若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爬起來扶我：「快，快跟老奴回府！這荒郊野外的，可不能凍壞了小主子！」

說甚麼也要帶我走。

我被他攙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腳下輕飄飄的，心也跳得厲害，既怕他多問，又怕一鬆手就真的無處可去了。

走到墓園口，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墳，心裏唸了一句：沈將軍，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