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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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死後的第七天，神婆說她成了我家的保家仙。

只要向她牌位虔誠磕頭，就能願望成真。

起初沒人信。

直到奶奶對着遺像磕了三個頭，求我弟考編上岸。

第二天，落選的弟弟突然補錄。

外婆也來求舅舅的八十萬欠債一筆勾銷，當晚債主便撤了訴。

就連陪情人過日子的爸爸，磕完頭都升了職。

全家徹底瘋了，爭着跪到媽媽面前。

爺爺求治病，小姑求換房，弟弟張口就要車、要婚房。

我卻一腳踹翻蒲團：“誰都不許求她！”

所有人罵我不孝，攔着媽媽死後積德。

可他們忘了。

媽媽要手術時，爸爸挪走手術費養情人；

爺爺罵她裝病，奶奶逼她伺候全家；外公外婆逼她替舅舅擔保；

弟弟清空她社保賬戶的最後五萬塊。

她病情惡化那晚，他們還在爭存摺裏剩下的錢。

只有我叫了救護車，可還是晚了。

他們生前分光媽媽的錢，耗盡她的命。

現在，又想分她死後的福氣。

可一個被全家耗盡的人，真的會回來保佑他們嗎？

......

供桌上的仙位比昨晚更亮。

神婆說，每成全一個願望，媽媽便多一份功德。

所有的親人都在誇，我媽那個生前沒啥用的飯袋子，死後竟然成了家庭的大功臣，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們甚至拍手稱快，懊悔早知媽媽這麼有用，爲甚麼不早讓她去死！

我踹開蒲團時，表妹周妍拿着舅媽的病歷走向供桌。

舅媽病情惡化，昨晚被送進醫院。

醫生說，再拖下去，情況只會更差。

周妍眼睛通紅：“姐，我甚麼都不要，我就求姨媽保我媽平安。”

我擋在媽媽遺像前：“這願望不能許！”

她是這個家裏除我外唯一心疼過我媽的人，我不能看着她也成爲向媽媽索取的一員！

屋裏炸了。

外婆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舅媽快沒命了，你還在這兒耍威風？”

舅舅也紅了眼。

“你媽連我的八十萬都肯替我還，還能不救她嫂子？”

“誰說那錢是她替你還的？”

“不然呢？”

他指着供桌上的遺像：“你媽心軟，活着就顧孃家，死了也沒忘。”

我差點氣笑。

媽媽活着時，舅舅欠錢找不到人，半夜堵在我家門口，讓媽媽拿房子擔保。

媽媽不肯，他就罵她嫁出去後眼裏沒有親人。

如今債沒了，他倒成了媽媽最疼的弟弟。

奶奶撇了撇嘴：“人都成仙了，哪還記那些雞毛蒜皮？”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們當然盼着媽媽不記得。

那晚媽媽扶着餐桌，說自己喘不上氣。

奶奶讓她別裝，先把魚端上來。

外婆攥着舅舅的擔保書，說簽完再去醫院也不遲。

爸爸嫌救護車進小區丟人，拿走她的手機。

弟弟還在問銀行卡密碼，說提車只差最後兩萬。

每個人都只拿了一點。

最後，媽媽甚麼都沒剩下。

周妍抓住我的袖子。

“姐，已經有三個願望成真了。”

“你弟補錄，舅舅的債撤訴，姨父也升了職。”

“你還要甚麼證據？”

“我只要你等兩天。”

“等甚麼？”

她的眼淚掉下來：“等我媽也沒了嗎？”

屋裏一下安靜了。

爸爸冷笑：“你媽出事那晚，最後陪着她的人可是你。”

我猛地看向他。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他慢悠悠點了根香。

“她是我老婆，掙的錢本來就該歸這個家。”

“花在哪兒，輪得到你查？”

“倒是你，天天勸她離婚，勸她別管這個家。”

弟弟立刻接話：“對啊，她是我媽，媽的錢本來也是留給兒子的，我提前拿點怎麼了？”

“還有，她那天一直說，是姐非逼她去醫院。”

“她本來沒那麼嚴重，會不會就是被姐嚇的？”

小姑立刻點頭：“可不是。”

“她本來還能說話，你一回來又哭又鬧，非說她快不行了。”

“哪有當女兒的這麼咒親媽？”

外婆抹起眼淚：“早知道你會把責任推給我們，那晚就不該讓你進門。”

我氣得手都在抖。

媽媽情況惡化時，是他們一個個說再等等。

如今卻因爲我叫了救護車，把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周妍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姐，你是不是怕姨媽真的顯靈？”

“怕她告訴我們，她最後爲甚麼會出事？”

她退到舅舅身邊，避開我伸過去的手。

“如果我媽因爲你錯過這次機會。”

“姐，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