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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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沈二人的婚事定下後，宮裏忙得不可開交。

父皇顧念沈微出身平民，特意命禮部替她置辦嫁妝，還讓宮中嬤嬤教她禮儀。

人人都說沈微命好。

救個人，便救出一樁潑天富貴。

只有顧臨川接連幾日沒露過笑臉。

第三日清晨，顧府的人突然入宮。

“殿下，老夫人昨夜舊疾復發，吐了半盆血。”

我手裏的茶盞一晃。

“太醫院的人呢？”

“顧公子去請了，只是老夫人的病一直由您照看，奴才實在沒辦法，纔來求您。”

前世顧母待我極好。

她病重的那幾年，是我親手試藥，整夜守在牀邊。

聽到她出事，我身體比腦子更快。

等我回過神，人已經帶着兩名御醫出了宮。

顧府亂作一團。

我熟門熟路地繞過前院，走到老夫人居住的松鶴堂。

剛到門口，便看見顧臨川蹲在廊下。

沈微坐在石凳上，袖子捲到手肘。

她手臂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顧臨川低着頭，正替她上藥。

“疼就說，別忍着。”

沈微吸了吸鼻子。

“這點傷算甚麼，只要能救老夫人，要我半條命都行。”

“胡說甚麼？”

顧臨川語氣發沉。

“你若真出了事，讓我怎麼還你的恩情？”

沈微眼眶瞬間紅了。

我站在月門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爲了替顧臨川取一卷被風吹落的書，從樹上摔了下來。

膝蓋破了很大一塊。

他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一邊替我上藥，一邊罵我不要命。

原來少年人的溫柔，並非只會給一個人。

貼身宮女青蘿輕聲提醒。

“殿下，還進去嗎？”

我回過神。

“御醫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腳步聲驚動了廊下二人。

顧臨川一抬眼，立即站了起來。

他下意識往前一步，將沈微擋在身後。

“你怎麼來了？”

那防備的語氣，讓我差點笑出聲。

“聽說老夫人病重，我帶御醫過來。”

顧臨川神色稍緩。

沈微卻急忙放下衣袖。

“殿下不要誤會。”

“老夫人的藥裏缺一味血藤，我連夜上山尋找，這才受了傷。”

“顧公子只是在替我包紮。”

我點了點頭。

“沈姑娘辛苦了。”

“你照顧好自己，別耽誤十日後的婚禮。”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臉上的委屈一時沒能接上。

顧臨川盯着我。

“昭寧，你非要每句話都帶上婚禮嗎？”

“不然呢？”

“你們奉旨成婚，這是喜事。”

“難道我該哭着鬧着，才合顧公子的心意？”

顧臨川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沒有再看他，只命御醫進屋診治。

顧母服藥後很快安穩下來。

臨走前，我讓青蘿將帶來的藥材留下，又遞給顧府管家一本禮冊。

“這是做甚麼？”

顧臨川攔住管家，伸手拿了過去。

“顧家這些年送入公主府的東西，都登記在冊。”

“馬匹、字畫、首飾，還有老夫人給我的那套赤金頭面。”

“今日已經全部送回。”

顧臨川翻動禮冊的手驟然停住。

“誰讓你退的？”

“東西既然送給了你，就是你的。”

“婚約都沒了，我留着顧家的傳家之物做甚麼？”

我語氣很淡。

“沈姑娘纔是顧家未來的女主人。”

“那些東西，給她更合適。”

沈微臉頰微紅，剛想開口，顧臨川卻將冊子重重合上。

“昭寧，差不多就夠了。”

“你先是退玉佩，現在又退禮物。”

“你想逼我低頭，也不必鬧得人盡皆知。”

青蘿氣得上前一步。

“顧公子，明明是您要成婚了，怎麼反倒成了殿下鬧？”

我抬手止住她。

“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反正再過幾日，我們便不會見面了。

回宮後，我命人拆掉寢殿裏那架鞦韆。

那是顧臨川十六歲時親手替我搭的。

又讓人將他送來的書冊、木雕、花燈，全都裝箱送回顧府。

當夜，顧臨川獨自坐在書房。

一隻又一隻箱子堆滿了半間屋。

他隨手拿起那盞兔子燈，燈耳早已褪色，卻被人修補得乾乾淨淨。

那是他陪我過第一個上元節時送的。

管家小聲道：“公子，殿下還送來了一張離京路引。”

顧臨川猛地抬頭。

禮冊最後，果然夾着一張蓋了官印的路引。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日期。

顧沈成婚次日。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意識到。

我不是在等他低頭。

我是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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