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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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醒來，心口一陣陣細密的悶痛，是情蠱感應到宿主變心、初次預警的徵兆。

我撐着牀沿坐起身，緩了許久，看見牀頭櫃擺放整齊的離婚協議書。

是我昨夜讓人擬好送來的。

昨天收拾到一半的東西還散在原處，東西太多了。

十來年攢下來的，陸盡惟送的項鍊耳環，一起逛超市順帶買的馬克杯，他襯衫上掉下來的第二顆紐扣我收在鐵盒裏，他說那是結婚那天他自己縫上去的，歪了，笑了一整天。

地上散落着十餘年積攢的零碎物件：陸盡惟送我的首飾、一起逛超市隨手買的馬克杯、結婚那日他親手縫歪、被我收進鐵盒保存的襯衫紐扣。

心口的悶痛驟然加重，我順着櫃門滑坐在地，指尖微微發顫，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嘆了口氣，這些東西收拾起來要時間，我也不想帶走，準備直接讓人丟掉。

我扶着牆走出去，沙發上一個女人正端着杯子喝茶，昨天香奈兒套裝換成了淺米色針織裙，長髮散着，看見我出來笑了笑。

是陳楨夕，陸唯一的親生媽媽。

“不好意思啊俞小姐，我不是故意來打擾你的。”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語氣歉然，“但家裏那個小孩子一見到我非叫我媽媽，哭得不行，我也是沒辦法纔跟過來......”

我靠在門框上緩口氣，不知道怎麼回事，今日身體疼的特別厲害。

“以後不要這樣跟別人走，”我說，嗓子有點啞，“萬一不安全。”

我知道這只是拿過來騙我的故事，也懶得拆穿。

陳楨夕愣了下，隨即彎了彎眼睛，"俞小姐放心，我見這孩子也覺得親近，大概......是有緣分吧。說不定真有血緣關係呢。"

我沒再接話。

箱子攤開在地上，裏面橫七豎八。我正把那條陸盡惟第一次出差帶回來的絲巾疊進去，客廳傳來“咣”一聲響。

然後是小孩子尖銳的哭聲。

我直起身走出去。

陳楨夕站在餐桌旁邊，一隻手捂着胳膊，眼眶紅紅的。地上碎了個杯子，水漬漫開，碎片濺了一地。

陸唯一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臉淚汪汪的，看見我出來哭得更響了。

“你幹甚麼推我媽媽！”

陸盡惟是從門口進來的，手裏還拎着車鑰匙。他先是看了地上的碎片，立馬慌不擇路的過去觀察陳楨夕的傷口，“怎麼樣？”

陸唯一機靈的告狀，“爸爸！她推媽媽！杯子摔了，媽媽手都劃到了！”

陳楨夕適時地把手背到身後。

陸盡惟的目光釘在我臉上。

“我沒有動她”我說。

“昨天的照片我已經不計較了。”他開口，聲音中帶着失望，“如今只是爲了安撫唯一的情緒，我纔將楨夕帶回家裏。”

“這樣一個無辜的人，你也要傷害她。俞惜，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陳楨夕輕輕"嘶"了一聲，低頭看自己手腕，一道淺淺的紅痕。

我看了眼陸唯一，那小孩兒正把臉埋在陸盡惟腿側，露出半隻眼睛來瞄我。

我實在是疼的沒有力氣辯解，輕輕笑了一下。

“那我們離婚吧。”

幾個字說出來，意外地輕。

陸盡惟整個人頓住了，他似乎是沒有聽清楚我說甚麼，直直地盯着我。

陸唯一的反應更快，小孩兒一下子蹦起來，“太好了！爸爸媽媽終於要在一起了！”

陸盡惟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像是被這個詞提醒了甚麼，再抬頭時神色已經冷下來，“離婚可以。你是過錯方，淨身出戶。”

陳露昨天在酒吧罵了一晚上的"狗東西"，現在想來她罵得對。

我點頭，“好。”

協議書就在桌上，我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彎腰簽字。心口那塊又尖銳地痛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打了個顫，劃出一道短痕。我重新描了一遍，俞惜兩個字，寫得還算整齊。

陸盡惟簽得也快。他的字向來好看，落筆乾脆利落，最後一捺拖出去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走吧。”他把筆擱下，彎腰抱起陸唯一，另一隻手伸向陳楨夕，“我們去遊樂場。”

陳楨夕不好意思握住他手，抿着嘴笑了一下，包含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靠着牆壁，看着一家三口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陸唯一回過頭來，臉上還掛着淚痕，但嘴角分明翹着。

門關上，屋子裏一下空了。

地板上那攤水還沒幹，碎瓷片映着天花板上的燈，一片一片亮晶晶的。我蹲下去，想撿起來，膝蓋一彎卻沒撐住。索性坐在地上了。

陸盡惟現在沒有反噬，想來是因爲子蟲的反噬要比母蟲慢一點。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靠着櫃門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