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陪了陸衍三年。

幫他佔座、抄筆記、整理考研資料。

熬了三個通宵做成的複試寶典，被他隨手扔回給我：

“方婷學姐幫我聯繫好導師了，這些用不上。”

全校都說我配不上他。

說他是要進大廠的人，而我只是個只會做筆記的“保姆女友”。

他們不知道，這所學校的新圖書館，是我爸捐的。

我忍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畢業典禮上，校長忽然宣佈：

“有請本校新圖書館捐贈方代表，林氏集團總經理——林晚同學，上臺致辭。”

我脫下學士服，露出裏面那身高定西裝。

三天前，我爸讓人從巴黎加急送來的。

從陸衍身邊走過時，他手裏那杯正準備敬方婷的香檳，“啪”地摔碎在地上。

“陸衍，你不是嫌我只會做筆記嗎？”

“那你知不知道，你保研的那位導師，科研經費有一半是我爸贊助的。”

“你面試的那家大廠，最大股東姓林。”

“我本來甚麼都替你鋪好了。”

“現在，你用不上了。”

............

“這些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陸衍抬手一甩，像是扔掉一袋發臭的垃圾。

那本我整理了三年、熬了三個通宵的複試寶典，重重砸在圖書館的實木桌面上。

訂書針崩開了。

幾頁散落的A4紙滑過桌面邊緣，飄落在他嶄新的球鞋邊。

我僵在原地，視線順着那些紙張往下落。

紙頁邊緣，還留着我昨晚用紅筆勾畫的重點批註。

爲了整理這些歷年真題，我跑遍了三個校區的資料室。

連着發了兩天低燒，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現在，它們像一堆廢紙一樣躺在地上。

方婷順勢遞過去一杯冰美式。

“林晚學妹也是一片好心。”

她撩了一下耳邊的捲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雖然現在導師面試，根本不看這些死記硬背的基礎理論。”

陸衍自然地接過咖啡，甚至熟練地幫她撕開吸管包裝。

“她就是閒的，整天弄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筆記一眼。

“方婷學姐已經幫我聯繫好導師了，人家看重的是科研潛力和人脈資源。”

“你弄這些破爛，除了感動你自己，還有甚麼用？”

破爛。

我花了三年心血，一筆一劃整理出來的東西，在他嘴裏成了破爛。

我蹲下身，默默去撿那些散落的紙張。

手指剛觸碰到紙邊。

陸衍的鞋底突然動了一下，直接踩在了那張紙上。

“別撿了，看着就心煩。”

他皺着眉頭，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能不能別總是像個保姆一樣？”

“每次我和學姐討論課題，你非要湊過來送水送飯。”

“弄得整個學院都在笑話我，說我帶了個甩不掉的尾巴。”

我撿紙的動作頓住了。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麻木感。

周圍自習的同學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在小聲竊笑，甚至有人故意把手機外放，讓那句“林晚配不上陸衍”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刺耳。

“陸衍可是要進大廠、拿保研名額的天之驕子。”

“她呢？除了會做筆記、佔座，還會幹甚麼？”

“簡直就是個免費的保姆女友。”

這些刺耳的議論聲，毫無遮掩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抬起頭，看向陸衍。

他明明聽見了那些嘲笑，卻連一句維護我的話都沒有。

甚至，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彷彿這種踩在我自尊心上的優越感，讓他十分受用。

“學妹，你也別怪陸衍說話直。”

方婷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施捨。

“圈子不同，不必強融。”

“陸衍馬上就要進入更高的平臺了，你需要學會放手，給他自由。”

我看着方婷那張化着精緻全妝的臉。

又看了看自己因爲熬夜而蒼白憔悴的倒影。

我慢慢站起身，將手裏剩下的幾張紙攥緊。

“陸衍，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我聲音有些啞，但異常平靜。

陸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嗎？”

“我明天就要去參加複試了，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學姐爲了幫我引薦導師，昨晚陪我改簡歷改到凌晨。”

“你呢？除了會拿這種過時的筆記來煩我，你還能幫我甚麼？”

他字字句句，都在將我和方婷做對比。

在抬高她的同時，將我貶低到塵埃裏。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身上穿的那件名牌襯衫，是我攢了兩個月生活費買的。

他電腦裏用的那些昂貴正版軟件，是我找藉口用自己的卡刷的。

甚至他現在能站在這裏準備複試，也是因爲我幫他包攬了所有雜事。

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包裝自己。

可現在，他覺得我沒用了。

“好。”

我點點頭，將手裏那疊被他踩過一腳的筆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以後不會再煩你了。”

陸衍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以往只要他稍微冷着臉，我就會立刻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對。

然後變着法地去哄他。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惱怒。

“林晚，你又在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警告你，我現在的耐心很有限。”

“你要是再敢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別怪我不念舊情。”

方婷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算了陸衍，別跟她計較了。”

“李導還在辦公室等我們呢，去晚了不禮貌。”

陸衍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面孔。

“好，我們走。”

他轉過身，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直接和方婷並肩走出了圖書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般配的背影。

聽見方婷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他。

“你打算甚麼時候和她提分手啊？總不能一直這麼拖着吧。”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陸衍早上發來的消息，我一直沒回。

“我胃有點不舒服，你晚上買點藥送過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還是出了圖書館，拐進校門口的藥店。

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袋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