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導師是全校出了名的暴脾氣，學術會議罵院士，評審現場懟評委。

可偏偏我這種說話聲音大一點都會臉紅的人，成了他唯一的碩士生。

三年來，導師罵天罵地罵同行，唯獨沒罵過我一句。

最多皺着眉說：

"膽子能不能大點，你那實驗數據明明比他們都漂亮。"

上個月他突然通知我，答辯安排在南校區分院。

我小心翼翼問爲甚麼不在本部。

他把煙掐了，難得溫和地說：

"該讓你自己走兩步了。"

答辯那天，主審席上坐着的錢教授，看了眼我導師的名字，嘴角就歪了。

他當着十幾個人的面，把我的論文摔在桌上。

"這種水平也敢來答辯？周沉舟的學生就這點本事？"

我站在臺上，手指攥着激光筆，指甲嵌進掌心裏。

他又追了一句：

"是不是你導師替你寫的？自己連基本概念都搞不清楚。"

滿屋子安靜得能聽見空調滴水。

我忍着沒哭，蹲在樓梯間給導師發了條語音：

"對不起老師......我給您丟人了。"

消息顯示已讀，下一秒緊跟着彈出來一條回覆：

“讓他們等着，我馬上到。”

......

“池同學，去樓梯間平復好情緒了嗎？我們幾個老頭子可沒那麼多時間等你哭完。”

錢硯山溫和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穿透門板，刺進我的耳膜。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導師發來的那句回覆，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塞進口袋。

推開會議室沉重的木門。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帶着審視與毫不掩飾的看戲意味。

我低着頭走回講臺，重新拿起那支被汗水浸溼的激光筆。

“錢老師，我準備好了。”

錢硯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那張慣常帶着笑意的臉上，此刻堆滿了長輩式的僞善與痛心。

“池魚念，做學術最忌諱的就是心理素質差。”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桌上被他摔過的那本論文，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剛纔指出你基本概念不清，你不僅不虛心接受，反而還要跑出去躲避。”

“這是周教授平時教你的應對方式嗎？”

我握緊拳頭，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的軟肉，強迫自己不讓聲音發抖。

“錢老師，我剛纔並沒有躲避，我只是......”

“好了，我們不討論你的態度問題。”錢硯山微笑着打斷我，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轉動手裏的鋼筆，指向大屏幕上的PPT。

“我們來看你的第三章。”

“你這裏建立的非線性湍流模型，引入了一個自適應常數K。”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這個K值的設定，完全沒有文獻支撐，你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嗎？”

我猛地抬起頭，迎上他滿含惡意的眼神。

“不是捏造，這是我跑了上千次仿真實驗擬合出來的數據結果。”

我急切地按下翻頁筆，調出後備的推導頁面。

“您看屏幕，這裏有完整的矩陣迭代推導過程，K值的收斂性在......”

“池同學，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錢硯山再次出聲，聲音依舊不高，卻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屏幕。

“仿真實驗是可以人爲調參的，你爲了讓結果看起來漂亮，強行設定了一個K值。”

“這就叫學術造假，你懂嗎？”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脊背上。

旁聽席上的學生髮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語速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沒有造假，原始日誌就在我的電腦裏，每一條都有時間戳認證。”

“錢老師，您可以親自檢查我的底層代碼。”

我彎下腰，試圖在筆記本鍵盤上操作，調出後臺數據。

“查代碼就不必了。”坐在錢硯山旁邊的評委江辭雲突然開口。

江辭雲扶了扶眼鏡，語氣輕蔑。

“我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查你那幾萬行代碼。”

“既然錢教授覺得有問題，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爲甚麼你的模型別人都做不出來，偏偏你做出來了？”

我盯着江辭雲，感到一陣荒謬。

“因爲別人沒有考慮到邊界層剪切力的動態耦合，而我做到了。”

“強詞奪理。”錢硯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看向旁聽席，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惋惜。

“周沉舟教授一向自詡學術嚴謹，怎麼招進來的學生，不僅基礎薄弱，還滿口謊言？”

“看來這名校的門檻，確實是越來越低了。”

我站在臺上，孤立無援地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想要解釋的話卡在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我沒有說謊，我的導師也沒有教錯我！”

我紅着眼眶，大聲反駁。

錢硯山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他冷冷地盯着我。

“既然你死不悔改，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