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媽媽總喜歡在外人面前貶低我。

親戚聚餐時，她說我喫飯儀態像野豬進食。

鄰里閒聊間，她直言我臉上長痘像癩蛤蟆。

甚至就連和陌生人，她也隨口說我滿身缺點。

爲了讓媽媽能肯定我一次，我每天都過得謹小慎微。

直到六一節這天，也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考了全校第一，媽媽作爲學生家長上臺演講。

我以爲她總應該誇獎我一次。

可她卻當着全校師生的面舉起一封信。

“考個第一有甚麼用，還不是長了個勾引男人的心思，連情書都寫好了！”

說着，她竟然直接當衆唸了起來。

那些晦澀的少女心事全部被當衆揭開。

我瞬間愣在原地，同學們的議論把我淹沒。

暗戀的男生走過來向我說：

“你真讓我噁心。”

看着臺上媽媽得意的表情，我再也忍不下去跑走。

可卻在剛出校門的時候被迎面而來的大貨車直接撞飛。

身體重重落地的那一刻，耳邊還傳來廣播裏媽媽的聲音。

可是這次，媽媽，我終於解脫了。

......

意識是混沌的。

我好像在一片溫熱的血泊裏，身體被碾碎的劇痛似乎還在。

校門口的驚呼，急救車的鳴笛，媽媽透過廣播的得意聲。

那是我聽到的最後的聲音。

我以爲我解脫了。

可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將我拽起。

我穿過牆壁，穿過尖叫的人羣，最後，停在媽媽的身邊。

她還在說，嘴巴一張一合，唾沫橫飛。

“......別看她表面乖，骨子裏騷得很！這種女兒，我今天就要好好管教她！”

就在這時，我的班主任衝上臺。

“陸女士！您別說了，孩子這麼大了，也有自尊心。”

王老師拽住我媽媽的胳膊。

可媽媽卻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別拉我！她就是那麼不要臉還怕被人說嗎？”

王老師急忙把我的成績單舉到媽媽面前。

“這是曲笑顏的成績單！年級第一！全科滿分！”

“這是她的年度評優證書市三好學生！這是她的德育記錄，常年A+！”

“她每週都去福利院做義工，她把自己的獎學金分給班裏更困難的同學！”

“她這樣一個好孩子，怎麼就成了你嘴裏不要臉的人！”

我飄在空中，看着那些熟悉的獎狀。

每一張，都曾是我以爲能換來媽媽一個微笑的籌碼。

可如今，它們只像一沓廢紙，被另一個人舉着，爲我做最後的辯護。

我媽媽瞥了一眼那些榮譽，嗤笑一聲。

“老師，你太年輕了。”

她一把揮開王老師的手，那些獎狀散落一地。

“這些東西，都是她裝出來騙你們的！”

“我是她媽！我懷胎十月生下她，養了她十幾年！她甚麼德行我最清楚！”

她挺起胸膛，毫不猶豫的衝着臺下開口。

“她虛榮，撒謊，嫉妒！我今天當衆拆穿她，就是爲了讓她好！”

“是爲了讓她走正道！我這纔是愛她！”

愛我？

我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動而漲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