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血夜驚魂,重生歸來
劇痛,深入骨髓、撕裂靈魂的劇痛,從胸口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林海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嘶啞喘息。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裏沒有血洞,沒有冰冷刺穿肺腑的劍鋒,只有劇烈跳動的心臟,隔着薄薄的寢衣,一下又一下,撞擊着掌心。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他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每一次呼氣都混雜着血腥味的幻覺。眼前是熟悉的景象。雕花的檀木牀架,懸掛的青色紗帳,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將房間內熟悉的陳設勾勒出溫柔的輪廓。書桌上攤開的《大業地理志》,牆角立着的練功木人,衣架上搭着的青色練功服......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臥室一模一樣。不,不對。林海猛地坐起身,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錦被,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這不是幻覺。他清晰地記得——不,是剛剛經歷過——那場噩夢。三天後的深夜,黑風山脈方向湧來的黑衣人,猩紅的血煞宗旗幟,淒厲的慘叫,燃燒的府邸。父親林震山將他推入密道時那張決絕的臉,母親在火光中倒下的身影,還有......那柄從背後刺穿他胸膛的冰冷長劍,持劍者獰笑的臉,是管家趙福。“少主,對不住了。血煞大人要的東西,你林家守不住的。”趙福的聲音,帶着諂媚與殘忍交織的詭異腔調,此刻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林海顫抖着抬起手,撫摸自己的臉頰。皮膚光滑,沒有刀疤,沒有燒傷,沒有臨死前被踩踏的淤青。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踉蹌着撲到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清秀,尚存幾分少年稚氣,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裏,卻燃燒着與年齡不符的、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仇恨,是恐懼,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是無數情緒混雜在一起的漩渦。“我......回來了?”林海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猛地轉身,撲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帶着初秋的涼意和庭院裏桂花的淡香。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鋪就的院落裏。遠處,林府的主樓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巡夜家丁的腳步聲和低語。一切都安寧得令人心碎。這是林家被滅門前的夜晚。而且,根據記憶中的時間推算——是三天前!“三天......”林海靠着窗欞,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插入髮間,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不是夢。
那些記憶太清晰,太真實,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靈魂深處。瀕死時血液浸染懷中祖傳玉簡的灼熱,玉簡化作流光融入神魂的奇異觸感,還有......那股從血脈深處轟然甦醒的、古老而浩瀚的力量。鴻蒙道體,這個名字,是玉簡融入時,直接烙印在他意識深處的信息。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篇殘缺的功法——《荒古道經》起始篇。文字古老晦澀,卻與他產生了奇妙的共鳴,彷彿這本就是爲他量身打造。而現在,他重生了。帶着前世慘死的記憶,帶着滅門血仇,帶着剛剛覺醒卻尚未完全掌控的鴻蒙道體,帶着腦海中那篇殘缺的古老功法,回到了悲劇發生前的關鍵時刻。“哈哈......哈哈哈......”低啞的笑聲從喉嚨裏溢出,起初壓抑,繼而變得瘋狂,最後化爲無聲的淚流滿面。父親還活着。母親還活着,林家上下三百餘口,那些看着他長大的叔伯,那些一起練武玩耍的堂兄弟妹,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僕......都還活着。而仇人,那些來自黑風山脈血煞宗的邪修,那些勾結外敵的內鬼,都還沒有露出獠牙。“機會......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林海擦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銳利,如同淬火的刀鋒。前世那個天真、無憂無慮的林家少主,已經在那個血與火的夜晚死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心中只剩下復仇與守護執念的亡魂。他迅速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確認現狀,並制定計劃。
首先,必須警告父親。林震山是林家之主,武道修爲已至後天巔峯,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先天,是青陽城有數的高手。如果有他主持,林家或許能提前做好準備,甚至......有機會避免慘劇,但林海很快皺起了眉頭。怎麼說服父親?說自己重生歸來,預知未來?父親只會當他驚嚇過度,做了噩夢。血煞宗是盤踞黑風山脈深處的修仙宗門,對於青陽城這種邊境小城的凡俗世家而言,那是傳說中的存在,遙不可及。父親怎麼會相信,這樣的龐然大物會爲了林家一件“不起眼”的祖傳之物,悍然發動滅門襲擊?更何況,內鬼是趙福。那個在林家服務了三十年,深受父親信任,甚至被林海稱作“福伯”的老管家。前世直到長劍刺穿胸膛,林海都不敢相信,那個總是笑眯眯、對他關懷備至的老人,會是背叛者。“直接指認趙福,沒有證據,父親絕不會信,反而會打草驚蛇。”
林海眼神閃爍,大腦飛速運轉。前世記憶帶來的,不僅僅是仇恨,還有對人性陰暗面的深刻認知,以及......關鍵的信息差。他知道血煞宗動手的具體時間——三天後的子時。他知道他們的大致人數和實力——至少一名築基期邪修帶隊,十餘名煉氣期好手。他知道他們的進攻路線和首要目標——正門強攻吸引注意力,側翼潛入高手直撲家族祠堂下的密室,奪取那塊被林家世代守護、卻無人知曉其真正價值的古老玉簡。他還知道,趙福會在內部接應,打開側門,並在關鍵時刻從背後偷襲父親。“玉簡......”林海目光一凝。那塊玉簡,是這一切災禍的根源,也是他重生和覺醒的關鍵。前世它隨着自己的“死亡”而消失,這一世,它應該還安靜地躺在祠堂下的密室裏。必須拿到它!不僅僅是爲了不讓它落入血煞宗之手,更是因爲......林海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塊玉簡,以及它帶來的《荒古道經》和鴻蒙道體,是他復仇的唯一希望。凡俗武學,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不堪一擊。這是前世用生命驗證的真理。想要對抗血煞宗,保護家族,他必須踏上修仙之路。而這塊玉簡,就是他的起點。“先嚐試警告父親,若不行......就獨自行動。”林海迅速做出決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換上一套乾淨的練功服,對着銅鏡調整表情,努力壓下眼中那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與戾氣,儘量恢復成往日那個略帶青澀的少年模樣。推開房門,走廊裏懸掛的氣死風燈散發着昏黃的光。夜已深,府中大部分人都已歇息,只有巡夜的家丁偶爾走過。林海徑直走向主樓父親的書房。這個時間,父親通常還在處理家族事務。果然,書房窗紙上映出燈光,以及一個伏案疾書的挺拔身影,林海在門口停頓片刻,抬手敲了敲門。“進來。”林震山沉穩的聲音傳出。
推門而入,書房內瀰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氣息。林震山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正在審閱賬冊。他年約四旬,面容剛毅,雙目有神,即便在家中,坐姿也如松柏般挺直,帶着武者特有的精氣神。看到林海,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海兒?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父親......”林海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威嚴中帶着關切的父親,前世父親將他推入密道時那決絕而悲傷的眼神再次浮現,讓他心臟一陣抽痛,“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做噩夢了?”林震山放下筆,眉頭微皺,起身走到林海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父親,我......”林海深吸一口氣,直視着父親的眼睛,語氣急促而認真,“我夢到......不,我感覺到,林家有大難!就在這幾天!有很厲害的對頭要來,他們......他們要滅我林家滿門!”林震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傻孩子,定是近日練功太累,或是看了甚麼話本,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林家立足青陽城百年,行事光明磊落,雖有生意上的對頭,但何至於有滅門之禍?莫要胡思亂想。”“不是的,父親!”林海急了,抓住父親的手臂,“是真的!我夢得很清楚!是黑風山脈那邊來的,很厲害,不是普通的武人!他們還......還買通了我們內部的人!”“內部的人?”林震山笑容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誰?“是......”林海話到嘴邊,卻卡住了。他看着父親眼中那抹審視,知道如果此刻說出趙福的名字,父親絕不會相信,反而會認爲他胡言亂語,甚至可能懷疑他別有用心。“我......我沒看清,但夢裏確實有內應。”林海改口,語氣弱了下去。
林震山仔細觀察着兒子的神情,見他眼神慌亂,言辭閃爍,心中那點疑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一絲寵溺。終究還是個孩子。“好了,海兒。”林震山語氣緩和下來,“定是你壓力太大了。下個月便是青陽城年輕一輩的武會,你是我林家少主,衆人矚目,有些緊張也是正常。但切不可因此亂了心神,更不可胡言亂語,動搖人心。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爲父讓你福伯給你燉碗安神湯。福伯......聽到這個稱呼,林海心中一片冰涼。父親對趙福的信任,根深蒂固,他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用了。父親不會相信一個“噩夢”,尤其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是,父親。”林海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失望與決絕,“孩兒告退。” 退出書房,關上門的剎那,林海臉上的稚氣與慌亂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平靜。果然,行不通。那麼,就只能按第二套計劃了——獨自行動,先拿到玉簡。祠堂位於林府東側,是家族重地,平日有專人看守,但午夜時分,看守會換班,有一小段空隙。這是前世他偶然得知的。而密室的開啓方法,作爲少主,他曾在父親帶領下進去過兩次,記得大致步驟。時間緊迫,必須在換班間隙完成。林海沒有回房,而是藉着夜色和熟悉的路徑,悄無聲息地繞向祠堂。他身形靈活,對府中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巧妙地避開了兩撥巡夜的家丁。來到祠堂附近,他藏身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裏,靜靜等待。約莫一刻鐘後,兩名看守低聲交談着,走向不遠處的值房,進行短暫的交接。就是現在!林海如同狸貓般竄出,迅速貼近祠堂側面的小門——這裏有一把備用鑰匙,藏在門楣上方的縫隙裏,是家族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隱祕。他踮腳摸索,很快觸碰到冰涼的金屬,輕輕取下,插入鎖孔。“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林海心臟一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沒有驚動他人,這才輕輕推門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虛掩。
祠堂內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在祖宗牌位前幽幽燃燒,檀香的氣息濃郁。莊嚴肅穆的氛圍,讓林海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他沒有耽擱,徑直走到供奉臺前,按照記憶中的順序,依次轉動香爐底座、按壓牌位架側面的暗格、最後在蒲團下方的地磚上以特定節奏叩擊。“嘎吱......”輕微的機括聲響起,供奉臺後方的一塊地磚緩緩下沉,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入口,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林海毫不猶豫,快步走入。階梯不長,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臺,臺上放着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就是它!林海走上前,雙手有些顫抖地打開木盒。盒內鋪着柔軟的絲綢,絲綢之上,靜靜躺着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青色玉簡。玉簡表面佈滿細密玄奧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有微光流轉。這就是引來滅門之禍的根源,也是改變他命運的鑰匙。林海伸手,將玉簡握在手中。入手冰涼,但緊接着,一股奇異的暖流便從玉簡中傳出,順着手臂蔓延而上,與他體內某種沉睡的力量產生了共鳴。腦海中,《荒古道經》的殘缺文字似乎也清晰了一絲。“果然......”林海緊緊握住玉簡,感受着那血脈相連般的奇異感覺,心中大定。有了它,就有了希望。他將玉簡小心揣入懷中貼身藏好,合上木盒,迅速原路退出,關閉密室入口,將一切恢復原狀。走出祠堂側門,重新鎖好,將鑰匙放回原處。夜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但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以這塊玉簡和《荒古道經》爲根基,儘快提升實力,同時暗中調查趙福,蒐集證據,並在血煞宗到來之前,做好應對準備......
林海一邊思忖,一邊沿着來時的小徑,準備返回自己的院落。 然而,就在他路過前院迴廊,準備拐入內宅區域時,一陣極輕微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順着夜風飄了過來。 “......放心,一切妥當......三日後子時......側門......”林海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了。這個聲音......是趙福, 他屏住呼吸,如同石雕般僵在原地,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側過頭,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院東側那排用作客房的廂房陰影處。 月光被屋檐遮擋,那裏一片昏暗,只能隱約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捱得很近。 趙福的聲音繼續傳來,帶着一種諂媚而陰冷的語氣:“......血煞大人那邊......小人已打探清楚,那東西就藏在祠堂下......屆時裏應外合,定叫林家......雞犬不留......” 另一個聲音低沉沙啞,明顯是陌生男子:“......做得乾淨些......大人的賞賜少不了你的......” 雞犬不留!這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林海的耳中,刺入他的心臟!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背叛的密謀,聽到對方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談論滅他滿門,那股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S意,還是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讓他雙眼瞬間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去!
但最終,殘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不能衝動,對方有兩人,趙福雖老,但也是後天中期的好手,那個陌生人的氣息更加晦澀難測,很可能就是血煞宗提前派來的聯絡人。自己現在只是凡俗武道初入後天的修爲,懷中的玉簡尚未參悟,鴻蒙道體也剛剛甦醒,貿然衝出去,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敵人提前發動,甚至可能危及剛剛到手的玉簡!他死死咬住下脣,直至口中瀰漫開血腥味,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剋制而微微顫抖,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向後挪動,將自己徹底隱入廊柱的陰影中,連呼吸都壓抑到近前,耳朵卻豎得筆直,貪婪地捕捉着陰影處的每一句低語,每一個字詞,將它們深深烙印在腦海。三日後,子時,側門,裏應外合,雞犬不留......這些關鍵詞,連同趙福那熟悉而此刻顯得無比猙獰的聲音,一起化作了最熾烈的毒火,在他胸腔裏燃燒。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月光透過廊檐的縫隙,灑落在他半明半暗的臉上。那尚存稚氣的面容,此刻被陰影切割,一半映照着冰冷的月華,一半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眼中翻騰的,是遠超年齡的森寒S意,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原來,地獄真的可以爬回來。原來,復仇的路,從聽見這密謀的瞬間,就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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