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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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從母親手裏接回名冊，花神巡遊便開始了。

十二名壯漢抬着百花架從街尾走來。

花架足有兩層樓高，上面扎滿牡丹、芍藥和木槿。

裴朔擠過人羣，自然地牽住我的手。

“往裏面站，別讓人撞着你。”

他的掌心溫熱，手指牢牢扣住我。

若不是重活一世，我大概還會覺得，他無論做甚麼，心裏總有我的位置。

花架經過我們面前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抬架的一名漢子踩到碎石，肩頭猛地一歪。

整座花架朝路邊倒來。

“阿蘅，小心！”

裴朔一把將我拽進懷裏，用後背護住了我。

鮮花和斷枝砸落一地。

他的手緊緊扣在我腰間，呼吸都亂了。

“碰到哪兒沒有？”

我剛要搖頭，不遠處又有人喊了起來。

“花車溜下來了！”

“快攔住！”

阿桃家的送嫁花車停在斜坡上。

固定車輪的木塊不知何時鬆了，車子正朝人羣滑去。

阿桃穿着桃紅嫁衣站在車邊，嚇得臉色發白。

“裴朔！”

她只喊了一聲。

裴朔攬着我的手便鬆開了。

“你站在這兒別動。”

“我馬上回來。”

他撞開人羣，飛快朝花車跑去。

幾個男人一同抵住車輪，裴朔卻仍不放心，親自鑽到車下重新塞緊木塊。

旁人紛紛稱讚。

“還是裴家老大靠得住。”

“阿桃小時候和他一起長大，他能不管嗎？”

我被人羣推搡着退了兩步。

腳後跟撞上倒地的花架，整個人失去平衡。

一根斷裂的橫木壓在我的腳踝上。

劇痛猛地竄上來，我眼前一黑，差點叫出聲。

裴朔還在斜坡下護着阿桃。

他沒有回頭。

一雙沾着木屑的手從旁邊伸來，握住橫木。

裴照半蹲在我面前，手臂驟然用力，將木頭挪開。

“能動嗎？”

我試着抬腳，疼得吸了口涼氣。

裴照眉頭一沉。

“別亂動。”

他把自己的外衫折起來墊在地上，又從修傘的木箱裏找出乾淨布條。

“忍着。”

“會有點疼。”

他托住我的腳踝，用木片簡單固定。

動作算不上溫柔，卻避開了最疼的地方。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前世荒坡上的雛菊。

“裴照。”

“你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他的手頓了頓。

“花架是從我鋪子前倒的。”

“換成別人，我也會管。”

還是這副冷冰冰的語氣。

可他替我係布條時，指尖一直在發抖。

花車終於穩住。

裴朔撥開人羣跑回來，看見我坐在地上，臉色頓時變了。

“怎麼傷成這樣？”

他想把我抱起來，卻被我避開。

“別碰我。”

裴朔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了眼站在旁邊的裴照，臉上掠過一絲不快。

“我不是讓你站着別動嗎？”

“怎麼就不知道叫我？”

我被氣笑了。

“我叫你，你就不過去了嗎？”

裴朔張了張嘴。

片刻後，他蹲到我面前。

“阿桃的花車已經往坡下滑了。”

“車邊那麼多人，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出事。”

“你只是被花架壓住，我回來一樣能照顧你。”

只是。

前世的高燒，也不過是再等一夜。

這一世被橫木壓住，也不過是受一點傷。

只要我還活着，他就總有理由讓我再等等。

裴朔背過身。

“上來。”

“我揹你去醫館。”

我沒有動。

阿桃卻捧着一頂破損的花冠走了過來。

“阿蘅，對不起。”

“都是我家的花車出了事，才害你受傷。”

她眼眶微紅，將花冠遞到裴朔面前。

“剛纔太亂，我的花冠被踩壞了。”

“不過沒事，我不戴也可以。”

“送嫁時怎麼能不戴花冠？”

裴朔皺起眉，目光慢慢落在我頭上。

我的心也一點點冷了下去。

果然，他開口道：

“阿蘅，你的花冠先借阿桃用一會兒。”

“等送嫁禮結束，我再給你拿回來。”

我望着他。

“你知道花冠對今日選婿意味着甚麼嗎？”

百花鎮的姑娘戴花冠選郎。

冠離人，便代表退讓。

裴朔顯然知道。

他語氣軟了些。

“都是些老說法，不必當真。”

“阿桃明日就走，今天若連花冠都沒有，會讓夫家人笑話。”

“你有我，誰敢笑話你？”

我抬手摘下花冠。

裴朔面色一鬆，伸手便要接。

我卻把花冠放進裴照撐開的傘下。

“我不是捨不得一頂花冠。”

“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的東西給你，讓你拿去哄別人。”

裴朔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聲音也沉了。

“姜蘅。”

“你是不是後悔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