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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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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結婚五週年紀念日,餐廳突發大火。

在我被濃煙嗆得無法呼吸時。

丈夫周衍和哥哥陸錚已經護着閨蜜林楚楚衝了出去。

倒塌的橫樑擦過我的肩膀,疼得我直冒冷汗。

下一秒,手機亮起,是周衍發來的語音,

“晚晚,楚楚暈血受不了刺激,我們先帶她去急診。”

我扯了扯嘴角。

原來我這個妻子連被順手拉一把的資格都沒有。

等了五個小時的消防救援,我才拖着燒傷的腿回到家。

推開門的瞬間,意外接到十年前周衍的視頻電話。

穿着白大褂的青澀男生看向我,眼裏是許久未出現過的珍視。

“晚晚,等我畢業了,一定把你寵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周太太。”

視頻裏哥哥聞聲探過頭來,見我額頭有灰,語氣裏滿是暴躁:

“誰敢欺負我妹妹,老子拿手術刀活劈了他!”

我反手將攝像頭對準半掩着的客房門,嗤笑一聲。

“你要自己劈自己嗎?”

一個在替林楚楚處理手指上微不足道的擦傷。

一個在輕聲哄着她喝安神湯。

屏幕裏陸錚紅了眼眶,周衍也滿臉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我怎麼會這麼對你......”

我苦澀一笑,將無名指上的婚戒扔進垃圾桶。

“我不要你們了。”

1

少年周衍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微微發顫,“這絕對是誤會!”

少年陸錚更是直接搶過手機,語氣裏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爲了別的女人讓你一個人被困在火裏!晚晚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們焦急又心疼的臉,只覺得恍如隔世。

過往數年裏,哥哥和周衍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個會每天檢查我的過敏藥,一個會爲我洗手作羹湯。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

“她叫林楚楚。”

“哥,你以後會說,她讓你想起了我們剛失去爸媽的時候,無依無靠,很可憐。”

我頓了頓,望向周衍。

“你會說,我太要強,和我在一起,你感覺不到自己被需要。

你只是關心她,又不是不愛我。”

十年前的他們都愣住了,似是無法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

房門被打開了,我下意識將手機屏幕按滅。

陸錚和周衍一前一後地走進來,看到我時,眉頭皺了起來。

“說話聲音小點,楚楚剛睡下。”

我忽然很想笑。

結婚紀念日,我死裏逃生,好不容易回到家。

最愛在乎的兩個人,見到第一件事,居然是怪我把別人吵醒。

“嗯。知道了。”

我垂下眼簾應了一聲,正想回自己房間。

周衍忽然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

帶着一股茉莉花香水的味道。

是林楚楚最喜歡的那款香水。

我掙扎着想要脫下,被人按住。

周衍不悅地看着我。

“這麼大個人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嗎?怎麼還受傷了?”

外套明明帶着溫熱,我卻感覺如墜冰窟。

原來對我的好只是爲了林楚楚。

心裏那點希望徹底沒了。

耳邊的責罵還在繼續。

他們送我回了房間。

短短4分鐘的路程,他們提了14次林楚楚。

只提了兩次我。

一次是,我沒有及時報平安,害林楚楚爲我擔心。

一次是,讓我明天跟林楚楚道歉。

我沉默聽着。

房門關上的瞬間,身後藏着的手機也跟着傳來微弱的震動。

重新點亮屏幕,哥哥正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紅。

少年周衍的聲音滿是自責,眼神卻無比堅定。

“晚晚,不要哭。十年後的我已經不值得你哭泣了。

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抬頭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

“我不想再去愛你們了。”

2

哥哥語氣鄭重,

“不管以後發生甚麼,你要記得,哥哥永遠最愛你。

如果未來的我們讓你失望了,你就好好爲自己活。

我們也會盡可能不讓你受委屈。”

我鼻子一酸,哽咽着應下。

剛掛斷電話,房門就被敲響了。

周衍端着一杯溫水和一盒消炎藥走進來。

“咳得厲害就喫點藥,早點睡。”

我盯着那盒藥,喉嚨裏的癢意更甚,啞聲問。

“周衍,你還記得我大學時得過一次嚴重的支氣管炎嗎?”

他愣住了,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怎麼又提陳年舊事?”

我自嘲地笑了。“那次之後,我只要被煙嗆到就會咳得停不下來。

你說過,會永遠記得給我備好那盒藥。”

“那東西又苦又澀,只有它能壓下我的咳。而你手裏的這盒......”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是林楚楚常喫的潤喉糖。”

周衍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有些惱羞成怒。

“陸晚晚,你一定要這樣計較嗎?”

我自嘲地笑了,推開他的手。

“所以,林楚楚說的話,現在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們離婚吧。”

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地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別拿離婚威脅我!”

“楚楚她只是單純善良!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

你都擁有這麼多了,爲甚麼不能把愛分享給你閨蜜一點?”

我疲憊地閉上眼,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少年時期的周衍,一道複雜的病理分析可以不厭其煩的給我講二十一遍。

眼前的他,跟我多講幾句話都覺得煩。

我平靜地把人送出房間。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稱病待在房間裏。

醫院打來電話,通知我去處理燒傷的後續,也都被我按掉了。

隔壁周衍的房間時不時傳來三人的笑聲。

周衍有很嚴重的潔癖。

除了我,從不讓任何人碰他的私人物品,連哥哥用一下他的筆都會炸毛。

而現在也有了第二個例外。

就在這時,我房間被人推開,林楚楚的腦袋湊了過來。

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相框,聲音嘻嘻哈哈。

“晚晚你看,周衍哥和陸錚哥送我的!

說我這次受驚了,送我一顆星星,希望我永遠閃亮。”

腦子裏有根絃斷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誰給你的!”

林楚楚嗓音帶着委屈。

“是陸錚哥和周衍哥啊,他們說這是送我的禮物,叫楚楚之星!”

我聲音都在發抖,伸過手去搶奪。

“這不是你的!把它還給我!”

3

周衍和陸錚趕了出來,周衍一把推開我,小心地扶住林楚楚,怒斥。

“陸晚晚,你又發甚麼瘋!”

我被他推了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相框也在拉扯中脫手飛出,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陸錚一把拽起我,眼底滿是憤怒。

“陸晚晚,你的教養呢!爲了一張紙跟楚楚動手?”

我一把推開他,大聲吼道。

“那不是一張紙!你們忘了當初對我的承諾了嗎!”

陸錚愣住了,眼神裏是化不開的複雜。

周衍也怔在原地,喃喃道:“我以爲......我以爲可以再申請一個......”

我起身不等他們說話,關上了門,拿出我的行李箱。

他們不是忘了,他們只是覺得。

我的那份獨一無二,可以隨手轉贈給別人。

我起身不等他們說話,關上了門。

拿出我的行李箱和擬好的離婚協議。

我正準備聯繫酒店,房門再次被敲響。

“晚晚,開門,我們聊聊。”

我拉開門,靜靜地看着他們。

“別鬧脾氣了,今晚有個慈善晚宴,你跟我們一起去。”

陸錚率先開口。

周衍跟着說。

“來都來了,難道要一直待在家裏?當初不是你說想參加這個晚宴的嗎?”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分明是林楚楚強烈要求,我只是沒有反對而已。

見我不說話,他們身後的林楚楚探出頭來,臉上掛着無辜的笑。

“是啊晚晚,你不去,我們玩得也不開心。”

她晃了晃陸錚的胳膊。

“陸錚哥,你去勸勸晚晚嘛。”

最終,我還是被他們拉去了晚宴現場。

他們三個很快就被幾個相熟的醫生朋友圍住,笑鬧着要合影。

“晚晚,幫我們拍一下!”

陸錚將手機塞給我,和周衍一左一右,將林楚楚護在中間。

鏡頭裏,三張笑臉緊緊挨着,親密無間。

閃光燈晃亂了林楚楚的眼睛,她哎呀一聲,作勢要去揉。

“別揉,妝會花。”

周衍一把按住她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眼藥水。

“我來給你滴。”

林楚楚甜甜一笑,“謝謝衍哥。”

我的目光定格在那瓶眼藥水上。

很久以前,我因爲做實驗熬夜,眼睛乾澀,周衍也總會隨身給我備一瓶眼藥水。

直到有天,他煩躁地把眼藥水扔進垃圾桶。

“太佔地方了。晚晚,以後早點睡,別熬夜了。”

哥哥當時也在場,他只是笑着說,周衍是爲了偷懶。

可他忘了,我做實驗是爲了早點畢業,和他一起進同一家醫院。

我看着不遠處,周衍正溫柔地替林楚楚滴着眼藥水。

而陸錚,正細心地幫她整理被弄亂的劉海。

就在此時,晚宴的主辦方陪着一位外國男人走過來。

“周醫生,陸醫生,這位是《柳葉刀》雜誌的特約記者。

我們正在爲醫院的醫學世家專欄拍攝封面故事。

想請問你們可以和家人一起拍一張嗎?”

《柳葉刀》,全世界醫學生心中的聖殿,我做夢都想達到的地方。

周衍卻主動牽起林楚楚的手,笑容燦爛地對記者說。

“當然,林楚楚也是一位非常有潛力的年輕醫生。”

陸錚轉身,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壓低語調。

“一個封面而已,楚楚臉皮薄,需要機會,你別和她爭。”

“對了,給我們三個拍照,找好角度,楚楚左臉好看。”

鏡頭前,周衍將林楚楚半摟在懷裏,對着記者侃侃而談。

將我的研究成果和想法,巧妙地安在了林楚楚身上。

林楚楚害羞含笑,不時補充兩句,往他懷裏鑽。

陸錚則在一旁驕傲地附和:“我就這一個妹妹!她是我們家的希望!”

我任由圍觀人羣將我擠開,笑着爲他們拍下照片。

4

我從不質疑愛,但愛瞬息萬變。

幸好,我不再愛了。

手機裏傳來少年陸錚的信息。

“一切都已準備好,今晚就可以出發。”

我轉身就走。

周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晚晚,你又要去哪兒?”

我沒有回頭,只是走得更快了。

我獨自回了家,我把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桌面。

剛要離開時,周衍和陸錚就堵在了我面前。

“陸晚晚,你鬧夠了沒有?”

陸錚的語氣滿是不耐。

“好好的晚宴,你非要甩臉子給大家看嗎?”

周衍跟着說,眉頭緊鎖。

“楚楚一直在擔心你,你剛纔的態度甚麼意思?

都說了只是拍個封面。”

“這點事犯得上你生氣嗎?!”

他們身後,林楚楚紅着眼圈,怯生生地拉着陸錚的衣角。

“晚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別生衍哥和陸錚哥的氣了......”

我懶得再看他們一唱一和,轉身從櫃子頂上取下一個落了灰的盒子。

那裏面裝着的,是我和他們從小到大的所有照片.

和爸媽留下的唯一一張全家福。

陸錚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奪過盒子。

“你要幹甚麼?拿這個威脅我們?”

“還給我!”我伸手去搶。

“長本事了是吧?學會離家出走了?”

陸錚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想將我甩開。

他抓住我被燒傷的傷口,我疼的叫出聲。

“啊!”

那是一種皮肉被硬生生撕開的劇痛。

我瞬間白了臉,整個人癱軟下去。

周衍看到我痛苦的樣子,眼神裏卻滿是失望和譏誚。

他蹲下身,撩開我的袖子。

“二度燒傷而已,死不了人。

陸晚晚,你甚麼時候學會用裝病來博取同情了?”

“你覺得我們關心楚楚,心裏不平衡了是嗎?所以就鬧脾氣,現在又用苦肉計?”

“你看看你,爲了讓我們心疼,演得多賣力。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我冷笑出聲。

我大學畢業那年。

爲了一個重要的科研項目連續熬了幾個通宵,突發急性闌尾炎被送進醫院。

那時候的陸錚,直接從國際外科手術研討會上退場,趕來守了我一夜。

那時候的周衍,笨拙地學着給我煲湯,說我的晚晚只能喫他親手做的。

那時的他們,會因爲我一點點不適而心疼自責。

現在他們在爲了別人,指責我惡毒。

我的沉默似乎徹底激怒了陸錚,他聲音陡然拔高。

“陸晚晚,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嗎,你們是閨蜜也要計較那麼多嗎?!”

我忽然就覺得好累,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着他們,笑了。

“對,我就是惡毒。”

我猛地推開還想說教的陸錚,不顧手臂的劇痛,拉開房門。

陸錚冷哼一聲,轉身去安撫哭得傷心的林楚楚。

“別管她,就應該磨磨她這性子!”

周衍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煩躁地吐出一句。

“不知道錯,就別回來!”

我應了聲,轉身出門。

他們不知道我永遠不會回來了。

出門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淚水忍不住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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