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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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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暮辰的最後一次,是在他辦公室裏間的休息室。

他那天心情不好,對她也比平時更狠,宋安然咬着枕頭,沒出聲,只是在他不小心弄疼她的時候,蜷了蜷手指。

結束後,他去沖澡。

宋安然躺在牀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着坐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她剛要下牀,就看見牀頭櫃上放着一張支票。

周暮辰的聲音從浴室門口傳過來。

"拿着,夠你下半輩子花了。"

他靠在門框上,腰間只圍了一條浴巾,頭髮還在滴水。

那張臉是好看的,五官深邃,眉眼間帶着天生的冷傲。

宋安然沒有去拿那張支票。

她只是低着頭扣好襯衫最後一顆釦子,輕輕說了句:"知道了。"

周暮辰擦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甚麼要說的?"

宋安然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周總還要我說甚麼?"

周暮辰皺了皺眉,走到她面前,捏着她下巴讓她抬起頭。

她的眼眶是紅的,但到底沒掉一滴淚。

"捨不得?"他問。

宋安然搖了搖頭:"沒有。"

周暮辰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鬆開手,語氣淡了下來:"那就好。我下個月結婚,以後你不用來公司了,這五年的工資,支票上都給你算清楚了。"

宋安然"嗯"了一聲。

她把牀單和被套拆下來,疊好放進髒衣簍裏。

這套牀品是他最喜歡的灰色真絲,只有她知道要用甚麼檔位的洗衣機和甚麼溫度的水。

做完這些,她提起放在角落的包,安靜地走出了那間休息室。

就像過去的五年裏,她每天下班前做的那樣。

周暮辰站在落地窗前,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間。

宋安然沒有回頭。

......

認識周暮辰的時候,宋安然二十歲。

那年她大三,暑假找了一份兼職,在一家高級餐廳做服務員。

有天晚上她上菜時被一個喝醉的客人攔住了去路,非要她陪酒。

她嚇得端着托盤往後退,手一抖,一盅佛跳牆全潑在了旁邊那桌客人的西裝上。

那桌坐的就是周暮辰。

整個包間都安靜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毀掉的定製西裝,又抬眼看向她。宋安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

經理衝進來一個勁地賠不是,當場就要把她開除。

周暮辰拿餐巾擦了擦手指,說了句:"算了。"

就兩個字。

然後他從皮夾裏抽出一沓現金,放在桌上:"這是你的小費,把學上完。"

宋安然愣在原地。

經理在後面推她:"還不快謝謝周總!"

她連謝謝都忘了說,攥着那沓錢站在原地,周暮辰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很淡的松木香。

那沓錢,剛好夠她交下學期的學費。

畢業後,宋安然投了三十幾份簡歷,最後被周暮辰的公司錄取了。

面試的HR問她爲甚麼想進餐飲行業,她說:"我想成爲周總的助理。"

HR笑了:"周總的助理不是那麼好當的。"

她說:"我可以學。"

她真的學了。

學他的口味,記他的喜惡,連他開會時皺一下眉代表甚麼,電話裏停頓幾秒意味着甚麼,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學了一年,她從行政前臺做到了私人助理。

第二年,她上了他的牀。

是怎麼開始的呢?

是有次出差,她喝了點酒先回房間。

他來找她要一份文件,她開門的時候穿着浴袍,頭髮還沒吹乾,他在門口站了幾秒,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他已經穿戴整齊。

他說:"既然這樣了,以後就跟着我吧。"

沒有名分,沒有承諾,沒有"女朋友"三個字。

宋安然說好。

她以爲總會有那麼一天。

她以爲只是時間沒到。

她以爲他那樣冷淡的一個人,願意讓她在身邊待這麼久,多少是有些真心的。

在一起的第三年,周暮辰去杭州談一個項目,帶了她。

談判出乎意料地順利,提前一天簽完合同,空出來整個下午。

她以爲他要約當地的合作伙伴喫飯,已經打開手機查附近的餐廳。

周暮辰從她手裏抽走了手機。

"別查了,換件厚衣服,帶你出去一趟。"

他租了一輛越野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山路,把她帶到了安吉竹林深處。

那是個藏在山裏的小溫泉別院,攏共四間客房,每一間都有獨門獨院的露天湯池。

"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的?"

周暮辰靠在門框上點菸:"上次有個客戶請來過,覺得不錯,記住了。"

他把煙掐了,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山裏的空氣冷冽,他身上那股松木味卻暖融融的。

"天天對着那張辦公桌,人都要看傻了,歇一歇。"

那天晚上他們泡了溫泉,喝了點小酒。

宋安然喝了兩小杯就暈乎乎的,靠在池沿上犯困。

恍惚間感覺有人把她從水裏撈了起來,裹了件厚浴袍,抱回了房間。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牀沿上,聽見吹風機嗡嗡地響。

暖風一陣一陣掃過頭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溼發,動作慢得出奇,比她自己去理髮店吹頭髮還要輕。

"周暮辰,"她含糊地喊他。“這是我過得最好的生日。”

"嗯,這麼喜歡,以後每年都來好不好。"

她以爲那是承諾。

......

回到家,宋安然開始收拾行李。

她住的是公司附近的一套精裝公寓,周暮辰安排的。

這些年他給她的東西不少,名牌包、首飾、衣服,還有一張永遠刷不完的副卡。

她一樣沒動,全擺在客廳茶几上,像擺攤一樣整齊。

收拾到衣櫃最裏面時,她摸到一件疊好的男士羊絨衫,是去年冬天她買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周暮辰那個月一直在出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春天了。

她把羊絨衫抱在懷裏,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掉下來的,滴在灰色的羊絨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她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用冰勺子敷了半小時眼睛,又拿粉底蓋了好幾層,才勉強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然後她翻出一個月前就寫好的辭職信,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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