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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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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婚你敢離試試?我們陳家的媳婦,豈容你說走就走!”

陳衛國拄着柺杖拍着桌子,臉漲得通紅,一旁的陳嘉樹低着頭,始終沒敢看蘇晚晴一眼。

領證第九天,婆家出140萬買婚房,卻死活不肯加她的名字。

還想讓她拿父母給的88萬當裝修款,婚後一起還貸。

蘇晚晴看着這對父子,心徹底涼了。

轉身她就拿着88萬,全款買下了婚房隔壁單元的公寓,房產證上只寫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蘇晚晴,二十七歲,在一座江城的設計公司做景觀設計師。

陳嘉樹是我的大學同學,我們談了六年戀愛,上個月剛領了結婚證。

我們原本計劃先買婚房再辦婚禮,我父母把攢了半輩子的八十八萬打到了我的銀行卡里,說讓我添作婚房首付,讓我們小兩口往後的日子能輕鬆些。

陳嘉樹家的條件不算差,公公陳衛國早年做建材生意,在這座江城裏有三套房產。

談婚論嫁的時候,他拍板說把江邊新區的那套新房給我們當婚房,老兩口出一百四十萬的首付,剩下的房貸由我們小兩口婚後一起償還。

我父母覺得這樣的安排也不錯,就把八十八萬轉給了我,叮囑我用這筆錢裝修、買家電,別讓婆家看輕了。

我至今還記得把錢轉給陳嘉樹那天,他在微信裏給我回了一句:“老婆真好❤️以後房產證上一定寫咱倆的名字。”

可結果呢?

領證後的第三天,我們一起去看了那套婚房。

江邊新區的 “江灣府” 十八樓,一百一十八平的三居室,朝南的戶型,站在陽臺上就能看見江水蜿蜒的模樣。

我當時興奮地在房子裏規劃,哪裏放我的設計工作臺,哪裏做一面整牆的書櫃,眼裏滿是對未來小家的憧憬。

陳嘉樹跟在我身後,笑着說一切都聽我的安排。

一週後,陳衛國叫我們回家裏喫飯,飯桌上他輕描淡寫地提起了籤購房合同的事。

他說:“晚晴啊,你家出的那筆錢就算裝修款吧,房子的房產證上就寫嘉樹一個人的名字,省得以後有不必要的麻煩。”

我當時以爲自己聽錯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陳嘉樹在桌子底下用腿碰了碰我,想讓我別說話。

我抬頭看向他,他卻眼神閃爍,低下頭扒拉着碗裏的米飯,不敢看我。

那頓飯的後半程,我幾乎沒動過筷子,心裏堵得難受。

陳衛國卻在飯桌上侃侃而談,說着這套房子以後會如何升值,說着他們陳家當初選房的眼光有多好。

婆婆劉美蘭偶爾附和兩句,還不停給我夾菜,柔聲說:“多喫點,看你瘦的。”

回到我們暫時租住的房子後,陳嘉樹才終於開口說話,他說:“爸就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那房產證的事呢?你當初答應我的,寫兩個人的名字。”

我追着問他,不肯退讓。

“其實…… 寫誰的名字都不重要,反正我們要住一輩子的。”

他伸手想來抱我,試圖安撫我的情緒,“我的東西就是你的東西,分那麼清做甚麼。”

“可法律上不是這樣的,沒我的名字,這房子就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推開他的手,態度堅定。

“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鬆開手,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臉上滿是覺得我小題大做的神情。

那是我們在一起六年,第一次因爲這件事大吵一架。

最後這場爭吵,以他摔門而出告終。

兩天後他纔回來,手裏拿着一束我喜歡的玫瑰,跟我道歉,說他會再和父親商量房產證加名的事,讓我再給他一點時間。

然後就到了今天,在陳家的客廳裏,陳衛國直截了當地宣佈了最終的決定,而陳嘉樹全程沉默,一言不發。

從陳家出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江城春天的雨來得又急又猛,我沒帶傘,走到小區門口時,肩膀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

陳嘉樹追了出來,把一把傘塞到我手裏:“你先回去,我晚點再跟你解釋。”

“解釋甚麼?解釋你爸的決定,還是解釋你的沉默?”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找到一絲愧疚。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爸也是爲了我們好……”

我把傘推回給他,轉身走進了滂沱的雨裏,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身上。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我們租住的房子 —— 領證後我們暫時租在江灣府附近,等着新房交付。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把手機關了機,不想看到他的任何消息。

深夜的時候,我忍不住打開了手機,十三條未讀微信,全是陳嘉樹發來的。

前面幾條是不停的道歉,中間的幾條是問我人在哪裏,安不安全,最後一條消息是:“別鬧了行不行?房子的事已經定了,合同明天就籤。”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想起六年前在大學圖書館裏,他偷偷在我的筆記本上畫的小漫畫,旁邊還寫着:“蘇晚晴,以後我的工資卡都歸你管。”

雨點敲在酒店的窗玻璃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一道道水痕順着玻璃滑下來,像用甚麼尖銳的東西在心上劃了一道又一道。

第二天是週六,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打開手機,陳嘉樹又發來一條消息:“我在酒店樓下,我們談談,好不好?”

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眼裏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整晚都沒睡好。

“爸上午已經去籤購房合同了。”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把我心裏最後一點希望掐滅了。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從心底涼到了骨頭裏。

“爲甚麼不攔着?你明明答應過我,會和他商量的。”

我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我怎麼攔?”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壓了下去,語氣裏滿是無奈,“那是我爸出的錢,我有甚麼資格攔着他?”

“那我們家出的八十八萬呢?就只配算裝修款?陳嘉樹,你告訴我,一套一百一十八平的房子,裝修需要八十八萬嗎?”

我揪着這個問題不放,心裏的委屈和憤怒快要溢出來。

他抓了抓頭髮,顯得煩躁又無奈:“錢又不會丟,以後還不是我們一起用,你何必非要揪着名字的事不放?”

“我要加名字,不是想要分你的房子,不是想要佔陳家的便宜。”

我一字一句地說,盯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要一個保障,一個被你和你家人認可的態度,你懂嗎?”

他沉默了,低着頭,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着我說:“晚晴,你就不能爲了我,退一步嗎?我爸說了,只要你同意不加名字,婚禮他會出錢辦得最體面,婚後還會給我們買一輛車……”

我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這還是那個在大學圖書館裏,說要一輩子對我好的人嗎?

“所以這是一場交易?”

我看着他,笑了,眼裏卻蓄滿了淚水,“用我的名字,用我父母的八十八萬,換一場體面的婚禮和一輛車?”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他皺着眉,試圖辯解。

“那該怎麼說?”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陳嘉樹,我們認識六年,結婚九天,你就這麼對我?”

他伸手想來拉我的手,我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行。”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合同簽了是吧?那就簽了。”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我先回爸媽家住幾天,我們都冷靜冷靜。”

我說着,轉身就要走。

轉身的時候,我聽見他在身後說:“晚晴,我真的是爲咱們的將來着想……”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酒店,心裏的某個角落,好像隨着他的那句話,徹底碎了。

回父母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張存着八十八萬的銀行卡,還在我的包裏。

當初陳嘉樹說要一起辦一張聯名卡,把雙方的購房款都存進去,我猶豫了一下,說錢先放在我這裏,等籤購房合同時再直接轉過去。

他當時還開玩笑說:“怕我捲款逃跑啊?”

現在想來,女人的直覺有時候真的準得可怕。

父母家在老城區,是八十年代的單位宿舍,不大,卻處處都是溫暖的煙火氣。

開門的時候,我媽繫着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看見我回來,滿臉詫異:“怎麼突然回來了?嘉樹呢?”

“他忙,公司有事。”

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不想讓父母擔心。

我爸從報紙後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甚麼也沒說,只是把報紙放了下來。

晚飯的時候,我終究還是忍不住,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父母。

我媽聽完,直接放下了筷子,氣得胸口起伏:“陳家怎麼能這樣?當初明明說好一起買房,一起付首付的,現在怎麼能出爾反爾?”

“人家出了大頭,自然有話語權。”

我爸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卻一語中的。

“那我們晚晴出的就不是錢了?八十八萬啊,老蘇,那是我們攢了一輩子的血汗錢!”

我媽激動起來,眼眶都紅了。

“所以當初就不該把錢全拿出來,太輕易相信人了。”

我爸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心疼,“現在錢呢?給他們了嗎?”

“還在我卡上,沒給。”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當初說好籤合同前轉過去,現在…… 出了這樣的事,自然是不能給了。”

我爸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沒給就好,沒給就好。”

他慢慢喫着飯,過了一會兒才說:“晚晴,這件事你得想清楚,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他們家從一開始就沒把你當一家人。”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我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自己愛了六年的人,會這樣對我。

夜裏躺在從小睡到大的牀上,我盯着天花板上月光照出的水漬痕跡,腦子裏亂成一團。

手機亮了一下,是陳嘉樹發來的微信:“老婆,我錯了,你別生氣了。明天我來接你,我們好好說,行不行?”

我沒有回。

他又發來一條:“合同已經簽了,改不了了,但我們是一輩子的夫妻,我的就是你的,我發誓。”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領證那天的場景。

領證那天是個陰天,我們排在民政局的第三對。

拍照的時候攝影師說:“新郎笑開一點,新娘也別緊張。”

陳嘉樹摟着我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裏滿是歡喜。

拿到紅本本的時候,他在民政局門口把我抱起來轉了一圈,大聲說:“蘇晚晴,你跑不掉了。”

才九天,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第二天我沒有讓陳嘉樹來接我,手機一直調着靜音,任由它一遍遍地震動。

和我媽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手機震個不停,最後我還是接了起來,是陳衛國打來的。

“晚晴啊,聽說你跟嘉樹鬧彆扭了?”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來,帶着一種故作親切的油膩,讓人聽着很不舒服。

“年輕人吵架很正常,但不能不懂事,耍小性子。房子的事已經定了,你再鬧,傷的是你們小兩口的夫妻感情。”

我站在菜市場的魚攤前,看着盆裏擠擠挨挨的鯽魚,張着嘴呼吸,卻像是逃不出這方寸的水池,窒息得難受。

“爸。”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那八十八萬,我爸媽說想拿回去,畢竟那是他們攢了一輩子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陳衛國乾巴巴的笑聲。

“這叫甚麼話?都一家人了,錢不錢的,說出來多生分。”

他頓了頓,又說:“這樣吧,你們婚禮的酒席,我全包了,按最高的標準辦,怎麼樣?這樣總行了吧?”

“我不是要換一場酒席。”

我打斷他的話,“我就是想把我們家的錢拿回來,僅此而已。”

“晚晴。”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帶着一絲警告,“你非要這樣做,爸可就難做了。嘉樹爲了你,昨天跟我大吵了一架,他媽媽氣得血壓都高了。咱們陳家對你仁至義盡,你就不能懂事點,行不行?”

仁至義盡。

這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直接掛了電話,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個字。

我媽在一旁挑着西紅柿,小聲問我:“是他爸?說甚麼了?”

“嗯。”

我點了點頭。

“說甚麼了?是不是爲難你了?”

我媽追問着,手裏的動作也重了起來,把西紅柿裝進塑料袋裏,系得死緊。

“說我不懂事。”

我看着我媽,笑着說,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媽一把摟住我,在充滿魚腥味和蔬菜清香的菜市場裏,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柔聲說:“不怕,閨女,不怕。錢在咱們手裏,人在咱們家裏,誰也別想欺負你。”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江灣府。

新房所在的那棟樓已經封頂,外立面是淺灰色的石材,看着氣派又精緻。

售樓處裏還有幾個客戶在談房子,沙盤上的燈亮得晃眼,照得人心裏難受。

我站在小區的平面圖前,看着 18 棟的位置,那是我曾經憧憬了無數次的婚房。

然後我的目光移到了旁邊,看見標註着 “公寓樓” 的 19 棟,心裏忽然動了一下。

一個穿着職業裝的銷售走了過來,笑着問:“女士看房嗎?住宅還剩最後幾套,公寓現在正在清盤,有很大的優惠。”

我指着 19 棟:“這棟公寓,有現房嗎?”

“有啊,都是精裝交付的,拎包就能入住。”

她熱情地把我引到公寓的沙盤前,“最小的戶型是四十二平,最大的是八十三平,您想看哪種戶型?”

“八十三平的,我想看看樣板間。”

我說。

“好的,這邊請,我帶您去看實體樣板間。”

樣板間在實體樓的十七層,視野比住宅那邊還要好,站在窗前,能把江景盡收眼底。

落地窗,開放式的廚房,臥室帶着一扇飄窗,戶型方正,採光也極好。

我一個人在樣板間裏站了很久,看着窗外的江水,江面上的船,還有遠處橫跨江面的大橋,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決定。

銷售在一旁介紹:“公寓雖然是商水商電,但位置特別好,自住或者投資都很合適。現在清盤價,八十三平的戶型如果全款的話,單價能到一萬一,特別划算。”

我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八十三平,一萬一的單價,全款剛好差不多是八十八萬。

“能馬上籤合同嗎?”

我看着銷售,問出了心裏的想法。

銷售的眼睛一亮,滿臉驚喜:“您是打算全款買嗎?”

“嗯,全款。”

我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今天就能辦完全部手續!”

我跟着她回了售樓處,路上經過 18 棟住宅樓,抬頭看過去,十八樓的陽臺空蕩蕩的,還沒有裝上玻璃。

我曾在那裏想象過我們的家,想象過早晨的陽光會從哪個窗戶照進來,想象過我們一起在廚房裏做飯的模樣。

現在看來,那些想象都成了泡影,再也不需要了。

在售樓處坐下,銷售很快拿來了購房合同。

我翻開合同,在購房人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蘇晚晴。

三個字,我寫得特別慢,特別認真,像是在宣告着甚麼。

簽完字,刷完卡,八十八萬從我的賬戶裏划走,心裏沒有一絲心疼,反而覺得無比踏實。

銷售笑得像朵花一樣,把收據和合同副本遞給我:“蘇女士,恭喜您!交房手續下週就能辦,這是房子的鑰匙,您可以先收着。”

我接過那串冰涼的金屬鑰匙,握在掌心,心裏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手機又震動了,是陳嘉樹發來的微信:“老婆,我在你爸媽家樓下,我們談談,這次我一定站在你這邊,好不好?”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六年前,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我的樣子,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手裏拎着我最愛喝的芋泥奶茶,笑得眉眼彎彎。

時間真殘忍,把曾經的美好都磨成了如今的模樣。

我回了一句:“好,等我。”

但我沒有告訴他,我現在在哪裏,也沒有告訴他,我剛剛做了甚麼決定。

走出售樓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江風帶着溼潤的水汽吹過來,我把公寓的購房合同放進包裏,那串鑰匙在口袋裏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知道,我的路還長,未來的日子,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陳嘉樹確實在我爸媽家樓下等着。

他靠在那輛白色的轎車前,低頭刷着手機,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這是我們戀愛第三年,他爸給他買的車,二十多萬,不算貴,但他一直很愛惜。

我記得剛買車那會兒,他每週都會自己洗車,擦得乾乾淨淨,我還笑他有新車癮,他只是笑着說,以後要開着這輛車娶我回家。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裏帶着一絲急切。

路燈下,他的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熬了夜,還是因爲別的甚麼。

“晚晴。”

他快步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了下去,語氣裏帶着一絲失落:“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好好談談,行不行?”

“就在這兒說吧,沒甚麼好坐的。”

我站定腳步,看着他,“你爸又給你下甚麼指示了?讓你再來勸我妥協?”

“你別這麼說。”

他的聲音發澀,帶着一絲委屈,“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今天來找你,是我自己的意思,和我爸沒關係。”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房子的事……”

他舔了舔嘴脣,顯得有些侷促,“我知道你委屈,心裏不舒服,我都懂。但合同真的簽了,改不了了,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說一不二,我跟他吵了,鬧了,都沒用。”

“所以呢?”

我追問他,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所以……”

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看着我說,“咱們先把這事兒放一放,行不行?婚禮照常辦,日子照常過,等以後,等以後我爸年紀大了,或者等我們自己有錢了,我們再買一套房子,只寫你的名字,我發誓。”

晚風吹過來,帶着巷口燒烤攤的煙火氣,混着烤肉的香味。

我看着他,這個我愛了六年的男人,臉上是真切的焦急,還有那種夾在父親和妻子之間的無奈。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心軟,可能會想,他也不容易,夾在中間左右爲難,我是不是該退讓一步。

但現在,我不會了。

“陳嘉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要另一套房子,我只是想要在這套我們一起準備的婚房上,有我的名字,這很難理解嗎?”

“我理解,可是……”

他想辯解,卻又說不出話來。

“你不理解。”

我直接打斷他的話,“你要是真的理解我,就不會讓你爸把合同簽了;你要是真的理解我,那天在你們家客廳,你就不會一句話都不說,任由你爸這樣對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媽那天給我夾菜,讓我多喫點,顯得多關心我。”

我繼續說着,心裏的委屈一點點湧出來,“你爸說婚禮他出錢辦,婚後給我們買車,你們梁家上下,都在用這些東西來換我的名字,換我父母的八十八萬,陳嘉樹,你覺得我該感恩戴德,欣然接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看着他,“你來找我,是真的想到了解決辦法,還是隻是想哄我回去,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做你們陳家那個沒有名字的媳婦?”

他不說話了,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我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到相冊,點開一張照片,遞到他的面前。

那是江灣府公寓的購房合同,上面有我的簽名,有簽約日期,還有總價那一欄的數字。

陳嘉樹接過去,看了幾秒,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這是甚麼?”

“我買的房子。”

我平靜地說,“今天下午,全款買的,就在江灣府,你們家給你買的婚房隔壁單元。”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眼神裏滿是震驚:“你…… 你哪來的錢?八十八萬,你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我爸媽給我的,原本是要做婚房首付的錢。”

我把手機拿回來,放進包裏,“現在看來,不用了,我用它買了一套只屬於我自己的房子。”

“蘇晚晴你瘋了嗎?!”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一絲憤怒,“那是我們婚房的錢!你怎麼能自己拿去買公寓?還是商水商電的公寓!你知不知道那種房子根本不升值,買了就是虧?”

“我知道。”

我依舊很平靜,看着他,“但至少那套房子的房產證上,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那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房子,和你們陳家,沒有一點關係。”

他像是被甚麼東西噎住了,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擠出一句話:“你故意的?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沒有。”

我搖了搖頭,“是你爸逼我的,是你們陳家逼我的。”

“我爸逼你?我爸出一百四十萬給我們買婚房,叫逼你?蘇晚晴,你講不講道理?”

他激動地吼着,完全不顧及周圍的目光。

“你出一百四十萬,我出八十八萬,加起來二百二十八萬,首付四成,我們可以買一套近六百萬的房子,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一起還貸,那纔是真正的夫妻共同財產。”

我一字一句地算給他聽,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現在你爸出一百四十萬,要寫他的名字,我出八十八萬,只配算裝修款,婚後還要我們一起還房貸。陳嘉樹,到底是誰不講道理?”

他愣住了,顯然從來沒有算過這筆賬,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 我繼續說着,看着他的眼睛,“貸款是誰還?是不是我們婚後用共同的收入還?那憑甚麼房子沒有我的份?”

“婚後還貸的部分,法律上會算你一半的……”

他的聲音變得虛弱,沒有了剛纔的底氣。

“哦,你還知道法律。”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你知道,如果房子只寫你爸的名字,婚後我們一起還貸,法律上我只能拿回還貸部分和對應的一小部分增值嗎?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我們離婚,我需要拿出無數的證據,證明我參與了還貸,還要跟你爸打官司才能拿回屬於我的那一點錢嗎?陳嘉樹,這些你都知道,對不對?”

他別開臉,不敢看我,眼神躲閃。

“你知道。”

我替他說出了答案,“你都知道,但你不在乎,因爲在你心裏,你們陳家的利益,比你妻子的尊嚴,比我們的感情,都重要。”

“我沒有!”

他猛地轉回頭,眼睛通紅,帶着一絲嘶吼,“蘇晚晴,我只是覺得,我們不會離婚,我們會過一輩子,算這些東西根本沒有意義!”

“信任不是靠嘴說的,是靠行動的。”

我看着他,心裏的最後一絲念想也斷了,“你的行動就是,看着你爸欺負我,然後叫我忍,叫我退讓,叫我懂事。”

他站在那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渾身脫力。

很久,他才低聲問:“那現在怎麼辦?你已經買了公寓,婚房怎麼辦?我爸要是知道了……”

“婚房你爸不是已經買了嗎?”

我看着他,“寫着你們陳家的名字,是你們梁家的房子,跟我沒關係,以後我住我自己買的公寓,互不干涉。”

“那我們呢?我們怎麼辦?”

他看着我,眼裏帶着一絲慌亂,“我們要分居嗎?我們才結婚九天啊。”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心裏五味雜陳。

風吹過來,有點冷,我抱了抱手臂。

他說:“上車說吧,外面涼,別凍感冒了。”

“不用了。”

我拒絕了,“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陳嘉樹,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你去跟你爸說,婚房的房產證上必須加我的名字,我們家出的八十八萬算首付,不是裝修款。第二個,我們分開一段時間,都冷靜冷靜,想想這婚到底還要不要結,這日子到底還要不要過。”

“分開是甚麼意思?”

他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樣。

“就是字面意思。”

我看着他,沒有絲毫退讓。

他的眼神裏滿是痛苦和不敢置信:“蘇晚晴,我們才結婚九天,你就要跟我分開?”

“是啊,才九天。”

我笑了,笑得無比心酸,“才九天,你們家就已經算計我到這份上了,以後的日子還長,我不敢想。”

他最後是開車走的,車燈在巷口轉了個彎,消失在夜色裏,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爸媽家的窗戶,燈還亮着,我知道,我媽一定在窗簾後面看着我,擔心着我。

上樓的時候,我的腿有點軟,像是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開門,我爸在客廳裏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我媽從廚房裏出來,端着一杯熱牛奶,走到我面前:“談完了?”

“嗯。”

我點了點頭,接過熱牛奶,溫熱的溫度從掌心傳到心裏。

“怎麼說?他有沒有鬆口?”

我媽追問着,眼裏滿是期待。

“沒怎麼說。”

我喝了一口牛奶,甜絲絲的,是我媽放了蜂蜜,“我告訴他,我買公寓了,用爸媽給我的那筆錢。”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的震驚:“你怎麼跟他說了?不是說好了先瞞着嗎?等手續都辦完了,再告訴他們的。”

“瞞不住的。”

我坐在沙發上,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遲早要知道的,早說晚說都一樣。”

我爸把電視關了,轉過身來,看着我:“他甚麼反應?”

“急了,說我瘋了,說我不該拿婚房的錢買公寓。”

我淡淡地說,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急了就對了。”

我爸點了點頭,語氣堅定,“不急纔可怕,急了說明他還在意你,不在意的話,根本不會有任何反應。”

我媽坐到我身邊,拉着我的手,眼裏滿是心疼:“那接下來怎麼辦?婚禮還辦嗎?”

“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看他們陳家吧,他們要是還有一點誠意,就拿出態度來,要是沒有,這婚,不結也罷。”

夜裏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亂成一團。

手機靜悄悄的,陳嘉樹沒有再發消息過來。

倒是朋友圈有更新,我點開一看,是陳嘉樹發的一條朋友圈:“累。”

配圖是汽車的方向盤,沒有露臉。

下面有我們的共同朋友評論:“咋了明哥?新婚燕爾,怎麼還累了?”

他回了一個苦笑的表情,沒有多說。

我沒有點贊,也沒有評論,退出了朋友圈,把手機扔到一邊。

接下來的一週,風平浪靜。

陳嘉樹沒有聯繫我,我也沒有聯繫他,像是彼此都從對方的世界裏消失了。

我照常上班,畫圖,改方案,和甲方扯皮,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試圖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公寓那邊的手續辦得很順利,銷售通知我,下週就可以收房了。

週五下午,我正在上班,手機響了,是陳嘉樹的媽媽劉美蘭打來的。

“晚晴啊,晚上來家裏喫飯吧,媽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特意給你做的。”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聽不出絲毫的異樣。

我握着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壓着心裏的情緒:“阿姨,我晚上要加班,就不去了。”

“加甚麼班呀,都週末了,該放鬆放鬆了。”

她笑着說,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容拒絕,“嘉樹也在家,你們小兩口鬧彆扭,鬧幾天也就夠了,總得分個是非對錯吧。”

是非對錯。

這個詞用得真妙,彷彿錯的人從來都不是他們陳家,而是我。

“阿姨,我最近真的很忙,手頭有個急活,走不開。”

我依舊堅持着,不想去陳家面對那些令人窒息的人和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淡了許多,也冷了許多:“晚晴,你是個聰明孩子,有些事,適可而止就夠了。嘉樹他爸這兩天血壓又高了,都是被你們氣的,一家人,非要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嗎?”

“阿姨,”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我沒鬧,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一個被尊重的態度。”

“公平?”

她輕笑一聲,語氣裏帶着一絲嘲諷,“這世上哪有甚麼絕對的公平。晚晴,聽媽一句勸,晚上過來,咱們好好說說,房子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一根誘餌,勾着我心裏那點可悲的期望。

我知道不該去,知道這很可能是他們的又一次算計,但我還是答應了。

心裏那點灰燼裏的火星,總想着,萬一呢?萬一他們真的改變主意了呢?萬一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呢?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我,真的太天真了。

到陳家的時候,飯桌已經擺好了。

四菜一湯,中間一大碗玉米排骨湯,冒着熱氣,香氣撲鼻,卻是我再也嘗不出滋味的味道。

劉美蘭繫着圍裙在盛飯,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陳衛國坐在主位上看報紙,神情淡然,陳嘉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玩着手機,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彷彿上週在客廳裏的爭吵,從未存在過。

“晚晴來啦,快坐快坐,特意給你燉的排骨湯,快嚐嚐。”

劉美蘭熱情地招呼着我,把一碗盛好的湯放在我面前。

我坐下,沒有動筷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喫飯的時候,陳衛國率先放下報紙,開口說話,打破了飯桌上的沉默。

“晚晴,聽說你自己買了套房?”

來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放下筷子,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公寓,就在江灣府。”

“年輕人,有主意是好事。”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裏,慢悠悠地說,“但做事不能太沖動,公寓那是商用產權,只有四十年,水電還貴,以後想出手都難。你爸媽攢點錢不容易,你這麼糟蹋,他們就不心疼嗎?”

“我爸支持我買,他覺得這房子挺好的。”

我看着他,毫不退讓。

“那是你爸慣着你,寵着你。”

陳衛國喝了一口湯,放下碗,“要我說,你趕緊把這公寓退了,違約金多少,爸給你補,別到時候虧了,後悔都來不及。”

我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嘉樹,想看看他的反應,他卻依舊低頭喫飯,一言不發,彷彿我們談論的事情,與他無關。

“退不了。”

我淡淡地說,“合同簽了,款也付了,手續都辦齊了。”

“付了多少?”

陳衛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探究。

“全款,八十八萬。”

我一字一句地說。

飯桌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劉美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打着圓場:“先喫飯,先喫飯,菜都涼了,有甚麼事喫完了再說。”

“家明。”

陳衛國突然開口,喊了陳嘉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絲壓抑的怒火,“你知道這事兒嗎?她買公寓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陳嘉樹的筷子一抖,一塊排骨掉進了碗裏,他抬起頭,眼神慌亂:“我…… 她跟我說了,沒多久。”

“沒多久?多久?”

陳衛國追問着,語氣越發嚴厲,“前幾天就知道了,現在才告訴我?陳嘉樹,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你把我這個爸放在眼裏了嗎?”

陳嘉樹的臉瞬間白了,支支吾吾地說:“爸,我不是…… 我只是覺得,這不是甚麼大事……”

“不是甚麼大事?”

陳衛國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八十八萬,全款買一套沒用的公寓,這還不是大事?一個兩個,都翅膀硬了是吧?揹着我買房,還全款,蘇晚晴,你真行啊,我們陳家是虧待你了,還是怎麼着?讓你防我們像防賊一樣?”

我猛地站起來,看着他,心裏的憤怒再也壓不住了:“叔叔,我沒防誰,我只是用我自己的錢,買了一套屬於我自己的房子,這有甚麼錯?”

“你的錢?”

陳衛國也站了起來,他個子比我高,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帶着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那是你的嫁妝,是你嫁進陳家,拿來過日子的錢!你倒好,一聲不吭拿去給自己買套房,你想幹甚麼?分家?想跟我們陳家劃清界限?覺得和嘉樹過不到一塊去了?”

“是你們先不讓我在婚房上加名字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卻依舊不肯低頭,不肯退讓,“是你們先算計我的,是你們先把我當成外人的,現在反過來指責我,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算計你?”

陳衛國氣得笑了出來,指着我的鼻子,“我們陳家出錢給你們買婚房,讓你們有地方住,這叫算計你?蘇晚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建業,少說兩句,彆氣壞了身體,血壓剛穩定一點。”

劉美蘭急忙拉着他的胳膊,想勸他冷靜。

“你別管!”

陳衛國甩開她的手,怒火更盛,“我今天就要好好說說她,還沒過門就敢這麼囂張,這麼不懂事,以後真嫁進來了,還了得?”

他把目光轉向陳嘉樹,厲聲說:“家明,你今天給我表個態,這媳婦,你還要不要?要,就讓她把公寓退了,乖乖聽話,不要,就趁早散了,別耽誤彼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嘉樹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他坐在那裏,像一尊僵硬的雕像,一動不動。

很久,他才慢慢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他的父親,嘴脣動了動,擠出一句話:“晚晴,你把公寓退了吧,爸也是爲了我們好,別再鬧了。”

“陳嘉樹。”

我看着他,眼裏滿是失望,“這是你的真心話?你真的覺得,我該把公寓退了,乖乖聽你們的話?”

他避開我的目光,不敢看我,只是低聲說:“一家人,別鬧了,和和氣氣的不好嗎?”

“好。”

我打斷他的話,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我明白了,我甚麼都明白了。”

我轉身往外走,劉美蘭追了上來,拉着我的胳膊:“晚晴,這麼晚了你去哪兒?有話好好說,別意氣用事。”

“讓她走!”

陳衛國在後面大吼,“有本事走了,就別再回來!”

我甩開劉美蘭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陳家,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下樓的時候,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傷心,不是委屈,而是憤怒,是羞辱,是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我居然還對他們抱有期望,居然還以爲能和他們講道理,居然還覺得陳嘉樹會站在我這邊。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是陳嘉樹追了出來。

他拉住我的胳膊,語氣急切:“晚晴,你聽我說,你別生氣,我爸他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裏去。”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想甚麼辦法?想辦法讓我把公寓賣了,把錢還給我爸媽,然後乖乖回到你們陳家的房子裏,做一個沒有名字的租客,是不是?”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想解釋,卻又說不出話來。

“那你是甚麼意思?”

我看着他,眼裏滿是失望,“陳嘉樹,從始至終,你沒有一次站在我這邊,一次都沒有。”

“我站在你這邊有用嗎?”

他突然吼了出來,眼裏滿是痛苦和無奈,“那是我爸!生我養我的親爸!我能怎麼辦?跟他斷絕關係嗎?蘇晚晴,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能不能多體諒我一點?”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六年的感情,九年的婚姻,終究是錯付了。

“陳嘉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分開吧。”

他愣住了,眼裏滿是不敢置信:“你說甚麼?”

“分開。”

我重複了一遍,“我們都冷靜一下,好好想想,這婚,還要不要結。”

“你……”

他的臉色煞白,“就爲了一套房子?你就要和我分開?”

“不是爲了一套房子。”

我搖了搖頭,眼裏滿是疲憊,“是爲了一口氣,這口氣順不過來,往後的幾十年,我都過不下去。”

說完,我轉身走了,這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夜風吹在臉上,涼得刺骨,卻吹不散心裏的憤怒和失望。

我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拿出手機,把陳嘉樹的微信備註改回了全名,然後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霓虹閃爍,這座城市那麼大,那麼繁華,我卻覺得無處可去,心裏空落落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售樓處的銷售發來的微信:“蘇姐,公寓的手續都辦好了,您隨時可以收房,需要我陪您去驗房嗎?”

我回:“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好的蘇姐,鑰匙在物業,您帶上身份證就行,恭喜您擁有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

我看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是啊,我有自己的家了,一套只屬於我自己的房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

第二天是週六,我一個人去江灣府收房。

物業的工作人員很熱情,很快就辦好了收房手續,把房子的鑰匙遞給我:“蘇女士,恭喜入住。”

我接過那串鑰匙,獨自上樓,走到屬於我的房子門口。

電梯的鏡面映出我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打開門,溫暖的陽光照進來,空蕩蕩的屋子,還沒有放任何傢俱,但地板乾乾淨淨,窗戶明亮通透,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我走到陽臺,看着窗外的江景,和婚房那邊的江景一模一樣,卻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清韻,昨晚嘉樹他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你別往心裏去,媽永遠支持你。”

我回:“我知道,媽,別擔心我。”

她又發來一條:“你爸說了,那八十八萬就是你的,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家裏還有錢,不夠了跟爸媽說,別委屈自己。”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鼻子發酸,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只有爸媽,纔會無條件地支持我,心疼我,包容我。

這時,另一條微信跳了出來,是陳嘉樹發來的:“晚晴,我們談談,我爸說了,只要你把公寓退了,婚房的房產證上,就加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鐘,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回了兩個字:“不用了。”

陳嘉樹很快回過來:“爲甚麼?”

“因爲我不信了。”

發完這三個字,我關掉了手機,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坐下來,享受着這片刻的寧靜。

陽光一點點挪過地板,窗外有清脆的鳥叫聲,還有江面上輪船的汽笛聲,一切都那麼美好。

我知道,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陳家不會這麼輕易罷休,陳嘉樹也不會就這麼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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