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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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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十九歲那年,被賀家從福利院接走。

他們說,賀南川患有嚴重創傷後應激,需要一個安靜聽話的妻子。

二十一歲,我嫁給了他。

婚後五年,我學會了不穿紅色,不摔杯子,不在雷雨夜開燈。

因爲這些都會讓他發病。

可他依然討厭我。

他說我是賀家塞給他的監視器。

他說我笑起來虛僞,哭起來晦氣。

他不讓我進畫室。

那裏堆滿他燒壞的畫,也堆滿我不敢碰的祕密。

直到一個美術館策展人出現。

她穿紅裙,噴濃香水,笑聲清脆。

可賀南川沒有發病。

他給她畫像,替她擋酒。

甚至讓她坐在那間我連門把手都不能碰的畫室裏。

我終於明白。

他的禁忌從來不是紅色、聲音和氣味。

他的禁忌只是我。

那晚雷聲很大。

我把他的安定片放在牀頭,去找賀老爺子。

我說:「賀南川有人陪了,我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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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賀家接走前,我在福利院住了十九年。

院長說,我是雪夜裏被人放在門口的。

舊毯子角落繡着一個小小的「許」字。

於是我叫許知微。

知微知微。

知道自己微不足道,也要活下去。

福利院裏的孩子都盼着被領養。

我也盼過。

六歲那年,有對夫妻說我眼睛漂亮。

我以爲自己終於要有家了。

可臨走時,他們牽走了隔壁牀的小姑娘。

因爲她會抱着女人脖子喊媽媽。

而我太安靜。

安靜到不像個討喜的小孩。

後來我就不盼了。

我努力讀書,幫阿姨照顧更小的孩子。

給發燒的小孩擦身,給摔破膝蓋的弟弟消毒,給半夜哭醒的妹妹講故事。

院長總說:「知微,你這麼懂事,以後一定會過得好。」

十九歲那年,賀家來人。

賀老爺子拄着柺杖,從一排孩子面前走過,最後停在我面前。

他問:「會照顧人嗎?」

我點頭。

他又問:「脾氣好嗎?」

我還是點頭。

那天,我被帶離福利院。

院長偷偷塞給我一個布包。

裏面是幾件舊衣服,兩百塊錢,還有一張福利院門口的合照。

她紅着眼說:「知微,去了別人家,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那時還不知道。

賀家不是要收養我。

是要我做賀南川的妻子。

賀南川是賀家唯一的孫子。

十六歲成名,二十歲辦個人畫展。

一幅畫能拍出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可二十二歲那年,他被綁架。

綁匪把他和賀夫人關在廢倉庫裏。

警察趕到時,倉庫起了火。

賀南川被救了出來。

賀夫人死在裏面。

從那以後,他怕火,怕雷聲,怕密閉空間。

怕紅色,怕濃香水,怕玻璃碎裂的聲音。

嚴重時,他會砸東西,會自殘,會把自己鎖進畫室,誰勸都沒用。

賀家換過十幾個護工。

有人被畫刀劃傷。

有人被他砸碎的花瓶嚇到連夜辭職。

還有人只是在雷雨夜開了一盞燈,就被他推到門外淋了半宿。

賀老爺子說:「知微,你性子穩,又沒親人牽掛。你最合適。」

最合適。

三個字,輕飄飄決定了我後來的七年。

我第一次見賀南川,是在老宅三樓。

他坐在落地窗邊,披着灰色毛衣。

臉色蒼白,眉眼卻漂亮得不像真人。

他面前攤着一張畫紙。

紙上不是人,也不是風景。

是一團黑色的火。

我端着藥走過去。

剛靠近兩步,他抬眼看我。

「出去。」

我停下。

「賀先生,該吃藥了。」

杯子下一秒砸在我腳邊。

熱水濺溼褲腳。

他一字一句說:

「我不喫。」

「也不需要你。」

「滾。」

我蹲下,把碎瓷片一塊塊撿起來。

重新倒了杯溫水,把藥放在桌角。

「水不燙了,你想喫的時候再喫。」

轉身時,他忽然問:

「你不怕我?」

我手心全是汗。

可我說:「怕也沒用。」

那晚,賀老爺子問我願不願意嫁給賀南川。

我攥緊衣角:「如果我不願意呢?」

他沒有逼我。

只是說:「我會送你去讀書。但知微,賀家給你的,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機會。

我太想要了。

想要學費,想要身份,想要一個不用被人挑揀的未來。

所以二十一歲那年,我嫁給了賀南川。

婚禮很冷清。

沒有賓客,沒有祝福。

領證拍照時,攝影師讓我們靠近一點。

賀南川冷聲道:

「別碰我。」

我收回手,站遠了些。

照片上,我們中間隔着一條明顯的縫。

像一條河。

後來五年,我一直沒能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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