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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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再騙我玩捉迷藏。

她每次出門，都會提前做好飯，還給我買了電話手錶。

“害怕就打給媽媽。”

“媽媽一定接。”

她真的每次都接。

有一次，嘉樹在電話那邊哭得很大聲。

她還是聽我講完得小紅花的事，才匆匆掛斷。

我每天睡覺前，都會劃掉一個日期。

還剩二十三天時，爸爸媽媽答應帶我去海洋館。

我提前裝好小書包，裏面有水、麪包，還有一本畫鯨魚的本子。

早上，媽媽給我紮好辮子，又戴上一枚小海豚髮卡。

我們剛準備出門，門鈴便響了。

媽媽打開門，照片裏的男孩一下撲進她懷裏。

“媽媽！”

跟來的阿姨滿頭是汗。

“嘉樹發現你們今天沒去陪他，非說你們不要他了。”

“我攔不住，他在車上一直撞門。”

嘉樹還沒有看見我。

我想起媽媽說過，他害怕陌生人，趕緊躲進餐廳。

“你們要去哪裏？”

嘉樹看見門邊的三個揹包，剛剛平靜下來的聲音又尖了。

“你們要揹着我出去玩？”

“沒有。”

媽媽抱緊他。

“媽媽沒想丟下你。”

她越過嘉樹的肩膀，看向餐廳裏的我。

爸爸也捏着三張門票，沒有說話。

他們都在等我開口。

“我今天不想去海洋館了。”

爸爸下意識問：

“爲甚麼？”

“裏面太黑，我有點害怕。”

我撒了謊。

爲了看鯨魚，我已經興奮了好幾天。

媽媽眼圈紅了，卻還是順着我的話說：

“那我們下次再去。”

爸爸當着嘉樹的面退掉門票。

嘉樹終於不哭了。

可他很快聽見我的聲音，扭頭看了過來。

“她是誰？”

媽媽立刻擋在我們中間。

“她叫夏夏，是鄰居家的妹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熊拖鞋。

鞋底寫着我的名字。

身後就是我的房間。

可從媽媽嘴裏說出來，我忽然成了來做客的小孩。

我突然覺得胸口悶悶的。

像躲在牀底太久，明明很想咳嗽，卻只能用力忍住。

媽媽緊張地看着我。

我只好把那聲“媽媽”嚥下去。

“叔叔阿姨好。”

媽媽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轉過身，假裝替嘉樹擦汗。

嘉樹卻推開她，徑直跑進了我的房間。

他一眼便看見牀頭的全家福。

“她爲甚麼跟你們拍照？”

他拿起相框。

照片裏，我坐在爸爸懷裏，媽媽貼着我的臉。

我們三個人一起對着鏡頭笑。

爸爸伸出手。

“嘉樹，把照片給爸爸。”

嘉樹卻把相框翻了過去。

背面是媽媽親手寫的字。

【爸爸媽媽永遠愛夏夏。】

“那我呢？”

嘉樹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你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媽媽剛要靠近，他便將相框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

照片也被折成兩半。

那是媽媽剛剛補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還沒來得及在牀頭放滿一天，就壞了。

嘉樹指着我哭喊：

“讓她回自己的家！”

媽媽趕緊抱住他。

“好，她很快就走。”

我的心像跟着那張照片一起被折了一下。

我蹲下來，小心撿起照片。

摺痕剛好從我們中間穿過。

我在一邊。

爸爸媽媽在另一邊。

“媽媽。”

我抬起頭，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要回哪裏？”

嘉樹聽見那聲媽媽，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爸爸趕緊把我抱進書房。

“夏夏，今天先委屈一下你。”

“別再刺激他了。”

房門關上前，我聽見嘉樹哭着問：

“她是不是來搶你們的？”

媽媽立刻回答：

“不會。”

“誰也搶不走爸爸媽媽。”

書桌上還放着她準備的海洋館攻略。

每一種魚下面都寫着名字。

海豚表演的時間，也被紅筆圈了出來。

媽媽今天真的想陪我去。

只是嘉樹突然找來了。

我把折壞的照片壓在攻略下面。

又在心裏數了一遍。

還剩二十三天。

晚上，嘉樹不肯離開。

照顧他的阿姨一靠近，他就拿頭撞牆。

媽媽哄到很晚，纔來書房找我。

“讓他暫時住在客房，好不好？”

我從口袋裏摸出被壓彎的小海豚髮卡。

“只住一陣嗎？”

媽媽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我點了點頭。

二十三天而已。

我可以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