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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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世界上最會玩捉迷藏的小孩。

因爲每次媽媽陪我玩，都要找到天黑才能找到我。

直到八歲生日那天，鄰居小滿來找我玩。

我像往常一樣鑽進牀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趴着。

可不到十秒，她便掀開牀單，衝我做了個鬼臉。

“找到啦！你躲得也太明顯了吧！”

我愣了愣，又躲進衣櫃。

這次，她只用了半分鐘。

我氣不過，終於忍不住問：

“你爲甚麼每次都能找到我？”

“媽媽每次都要找到天黑。”

小滿卻奇怪地看着我。

“她真的在找你嗎？”

“上個星期六，我還在遊樂園看見她了。”

我怔住了。

那天早上，媽媽明明讓我藏好，說被找到前不許出來。

我在牀底趴得腿腳發麻，餓得肚子直叫，也沒敢動。

直到天黑，媽媽才掀開牀單，誇我藏得真好。

可如果每一次捉迷藏，媽媽都沒有找過我。

那她一次次丟下我，到天黑纔回來，是因爲誰？

······

我盯着小滿。

“遊樂園裏，還有別人嗎？”

“有呀，你爸爸也在。”

小滿翻出電話手錶裏的照片。

旋轉木馬前，媽媽蹲在一個男孩面前，替他擦掉嘴角的奶油。

爸爸拿着藍色氣球，另一隻手護在男孩身後。

男孩戴着生日皇冠，笑得眼睛彎彎的。

“他還叫他們爸爸媽媽呢。”

我立刻搖頭。

“不可能，我家只有我一個小孩。”

可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我的八歲生日。

那天早上，媽媽給了我一顆糖，讓我藏好。

“被媽媽找到之前，不許自己出來哦。”

我鑽進牀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趴着。

腿麻了，肚子餓了，我也不敢出聲。

直到天黑，媽媽終於掀開牀單，笑着把我抱了出來。

“夏夏真厲害，媽媽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

我那時特別高興。

還以爲自己真是全世界最會捉迷藏的小孩。

原來，她根本沒有找我。

原來，她說的一整天，是在陪另一個小孩過生日。

門鎖響了。

媽媽拎着菜進來，從購物袋裏拿出一條星星裙。

“夏夏，快試試。”

“媽媽逛了三家店，才找到你的尺碼。”

那是我最喜歡的裙子。

以前媽媽說太貴，沒捨得買。

可我這次沒有接。

“媽媽，上個星期六，你去遊樂園了嗎？”

她愣了一下。

“沒有呀，媽媽不是在家找你嗎？”

我把照片遞過去。

媽媽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爸爸回來後，他們關上廚房門說了好一會兒，才一起坐到我面前。

“那個孩子叫嘉樹，是媽媽同事的兒子。”

媽媽握住我的手。

“他爸爸出差了，要一個月才能回來，只能拜託我們照顧。”

“那他爲甚麼叫你們爸爸媽媽？”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嘉樹有情緒障礙，他發病時會砸東西，也會傷害自己。”

“他想叫爸爸媽媽，我們也只能暫時順着他。”

爸爸跟着解釋：

“他害怕陌生人，我們怕你知道以後，偷偷跑去見他，才一直沒說。”

“你還小，不知道怎麼和生病的小朋友相處。”

“所以你們才讓我藏起來嗎？”

媽媽的眼圈一下紅了。

“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媽媽不放心。”

“可你藏起來，就不會亂跑。”

“對不起，媽媽沒想到你真的會一直等。”

明明是她說，被找到以前不能出來。

可媽媽的眼睛紅了。

我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爸爸端來剛做好的糖醋排骨。

沒有蔥，也沒有我不喜歡的姜。

媽媽把星星裙套到我身上，蹲下來替我整理裙襬。

他們記得我愛喫甚麼，也記得我喜歡星星。

他們還是愛我的。

只是另一個小孩暫時沒有爸爸媽媽。

“一個月以後，他爸爸就回來嗎？”

“差不多。”

爸爸回答得很快。

“嘉樹回家以後，你們還陪我玩捉迷藏嗎？”

媽媽抱緊我。

“陪。”

“到時候，爸爸媽媽每天都陪夏夏。”

我掰着手指數了數。

一個月只有三十天。

很快的。

晚上，他們重新給我過了一次生日。

爸爸給我戴上皇冠，媽媽拍下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放在我的牀頭。

我幸福地差點把遊樂園的事忘了。

可燈剛關掉，媽媽的手機便響了。

嘉樹在電話裏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你爲甚麼不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媽媽哄了很久，又爲難地看向我。

我知道她想說甚麼，主動鬆開了她的手。

“你去吧。”

“我一個人也能睡。”

媽媽愣住了。

過了幾秒，她紅着眼將我摟進懷裏，親了又親。

“我們夏夏怎麼這麼懂事？”

她走後，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媽媽睡過的枕頭抱進懷裏，又拿來日曆，認真數出三十天。

等嘉樹的爸爸回來，媽媽就不會半夜離開了。

我在第一天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