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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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墜海後的第三年,我仍會在人羣中看見她的背影。
醫生說那是幻覺,丈夫周敘白也每天盯着我吃藥。
那晚,我在狼人S場館值夜班。
第二局開場前,VIP包廂臨時少了一名玩家,同事讓我戴上面具,打開桌面的變聲器進去補位。
推門後,我看見本該在外地出差的周敘白,正低頭替我妹妹許眠拉開椅子。
我壓下疑問,想先弄清他爲甚麼騙我。
雙死局裏,我和許眠同時出局。
周敘白抽到女巫,手裏只有一瓶復活水。
他沒有認出面具下的我,毫不猶豫地把水遞給許眠。
“她懷着我的孩子,是兩條命。”
耳邊轟然一聲。
我剛要摘下面具,他的朋友突然笑道:
“你可悠着點。蘇阿姨爲了讓你們安心偷情,連死都裝了三年。”
另一人醉醺醺地接話:
“她媽又沒真死,現在還住在許眠家裏,天天給外孫織衣服呢。”
滿桌人鬨笑起來。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我把伸向面具的手收回來,沒有質問丈夫。
走出包廂後,打車去了許眠位於西郊的別墅。
......
出租車停在西郊別墅外時,廚房還亮着燈。
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開陽臺門,將幾件巴掌大的嬰兒衣服掛上晾衣架。
我貼着冰涼的車窗,閉上眼數到三十。
醫生說,幻覺不會留下持續的細節。數完再睜眼,人就會消失。
可她沒有。
我付錢下車,按響門鈴。
門只開了一條縫。
母親看見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沒有喊我的名字,也沒有抱我,只用身體堵住門縫。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盯着她胸口的起伏。
三年前搜救隊在海上找了七天,只找到她的一隻鞋。
可現在,這個被我哭了三年的人,正因爲害怕被我發現而急促呼吸。
“媽。”我喉嚨發緊,“你活着。”
她朝樓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眠眠馬上回來。她懷着孩子,受不了刺激,你先走。”
我抵住門:“那我呢?”
“我給你留過遺書。”她皺起眉,像嫌我不懂事,
“我說得很清楚,只要你肯放過眠眠和敘白,我就不會走到絕路。是你非要鬧離婚。”
那封遺書我背得出來。
【知微,如果我的命能換你們姐妹不再相爭,那我願意。就當媽媽求你,別再毀掉眠眠。】
它壓在我牀頭三年。
每次從噩夢裏驚醒,我都要對着那張紙說一遍對不起。
“所以你沒有被我逼死。”我的牙齒開始打顫,“你只是用死逼我閉嘴。”
母親移開目光。
院外傳來汽車聲。
許眠仍穿着狼人S場館裏的白色毛衣,被周敘白扶下車。
她看見我,手立即覆上小腹。
周敘白快步擋到她身前,像我手裏握着刀。
“知微,你跟蹤她?”
原來他認出九號玩家後,想到的依然不是我聽見那些話會有多疼,而是我會不會傷害許眠。
“我來找我媽。”
“媽身體不好,躲了三年已經夠辛苦了。”他扣住我的手腕,
“你先跟我回去,別把事情鬧大。”
許眠紅着眼圈靠在門邊:“姐姐,孩子是意外。姐夫說你病還沒好,不能再受刺激,我們才一直瞞着你。”
每個人都在說爲我好。
母親爲了我好,所以假死。
丈夫爲了我好,所以出軌。
妹妹爲了我好,所以懷上我丈夫的孩子。
我忽然不想問了。
三年前發現他們在車裏接吻,我原本已經聯繫好律師。
母親第二天墜海,我撕掉離婚協議,在精神科住了四個月。
如今我的工資卡、保險資料和房產證都由周敘白保管,就連醫生的緊急聯繫人也是他。
現在離開,我只能帶走一身病歷。
我卸下力氣,任由他將我拉上車。
“好,我回家。”
周敘白明顯鬆了口氣,替我係好安全帶。
他以爲那個只要被母親威脅、被他抱一抱,就會再次退讓的許知微回來了。
車駛出別墅區時,我藉着外套遮擋,給同事唐梨發去消息。
【今晚VIP包廂的安全錄像不要刪。誰來要都別給。】
隨後,我摘下婚戒,攥進掌心。
我回去,不是爲了原諒他。
我的證件、錢和他們假死的證據還在那個家裏。
我要一樣不少地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