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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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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時,有個學員留下來問問題。

“邱老師,剛纔那個長期案例裏的妻子,現在怎麼樣了?”

我剛起身,又坐了回去。

邱芮正在收電腦。

“比前幾年穩定很多。”

“最明顯的是高頻聯繫和反覆確認少了。”

學員問:

“怎麼做到的?”

“她的伴侶也有相關專業背景。”

邱芮把電腦合上。

“這幾年一直在調整兩個人的溝通方式,效果還是比較明顯的。”

旁邊有人接話。

“那算干預成功了?”

“可以這麼理解。”

我提起包往外走。

經過邱芮身邊,她叫住我。

“袁寧。”

我回頭。

“晚上跟紹文一起喫飯嗎?我們還有個會,可能會晚點。”

“幾點結束?”

“說不好。”

她看了一眼時間。

“你別等他,要不然又餓着。”

這句話她以前也說過。

我點點頭。

“好。”

走出機構,郵箱響了一聲。

培訓課件發來了。

我沒有馬上打開。

先把今天的筆記拍了張照。

上面只有兩行字。

長期伴侶案例。

五年追蹤。

晚上六點多,唐紹文給我發消息。

“今晚還得忙一會兒,你先喫。”

我回:

“好。”

他又發了一句。

“週年餐廳訂好了,週六別安排工作。”

週六是我們結婚六週年。

結婚以後,每到這一天,他都會準備一張夫妻問卷。

封面寫着:

“今年,我們還好嗎?”

問題每年都不太一樣。

只有最後一題沒換過。

“如果重新選擇一次,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第一年,我寫了一個很大的“願意”。

還在旁邊畫了兩顆心。

唐紹文嫌我幼稚。

轉頭又在自己的答案下面,畫了個歪得看不出形狀的笑臉。

五份問卷,我一直收在家裏。

回去以後,我連鞋都沒換好,先去了書房。

櫃子最下面有隻紙盒。

五個信封,按年份排着。

我拿出第二個。

右下角。

那個墨點還在。

我把五份問卷全拿了出來。

第一份最厚。

那年我們剛結婚,甚麼都想問。

“這一年最開心的事是甚麼?”

我寫:

“領證那天,你緊張得簽了兩次名字。”

“這一年最希望對方改掉甚麼?”

我寫:

“唐老師在家別給我講課。”

最後一題。

“如果重新選擇一次,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

唐紹文在旁邊寫:

“這題明年不用問了,她肯定還是這個答案。”

我那時候還在下面回他:

“少自信。”

第二份薄了很多。

我翻到那個墨點。

那句十一個電話,完完整整躺在紙上。

培訓課件裏的文字跟它一模一樣。

連“結婚紀念日那天”都沒改。

我拿過電腦,打開下午收到的資料。

第二年的案例結論寫着:

“焦慮水平升高時,會通過持續聯繫確認伴侶是否仍然在關係中。”

我又拿第三份。

有一道題是:

“你最害怕我們的婚姻變成甚麼樣?”

那年我寫得很長。

我父親很早就離開了家。

八歲那年,我媽去外地找工作,把我送到姨媽家,說過完暑假就回來接。

那個暑假最後拖成了半年。

她不是不要我。

只是那時候太窮,實在帶不了。

可小時候的我不知道。

每到星期五,我都會把書包收好,坐在門口等。

等了幾個星期,後來就不再問了。

這件事我很少跟別人提。

第三個結婚紀念日,我第一次寫給唐紹文。

最後一句是:

“所以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你突然不要我,連一句解釋都不給。”

那天他看完以後,把我的手握了很久。

“不會。”

“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會當面告訴你。”

我當時還罵他。

“你還真想過有那麼一天?”

他笑着把問卷收走。

“假設題。”

現在,那段話出現在培訓資料第十七頁。

標題是:

“早年被遺棄經歷對成年親密關係的影響。”

我的原話已經被拆成了好幾條。

怕對方突然消失。

對伴侶消息反饋敏感。

容易將短暫失聯理解成關係危險。

最後還有一行:

“需通過穩定回應逐步降低焦慮。”

我關掉頁面。

第四份先放在旁邊。

直接翻第五份。

去年有一道題:

“這一年,你最希望我改變甚麼?”

我寫:

“別每次都急着判斷我的情緒對不對。”

“有時候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就行。”

課件裏也有。

專業批註寫着:

“高情緒需求者,對理性反饋存在明顯牴觸。”

我看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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