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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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鄉野十八年，我終於被江南首富親爹找回。

認親大典上，爹爹紅着眼眶問我想要甚麼補償，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給我摘來。

我拉着一路陪我進京的窮書生未婚夫，滿臉嬌羞：“女兒別無所求，只願爹爹能資助林郎......”

話到嘴邊，我突然聽到了站在一旁、鳩佔鵲巢十八年的假千金的心聲：

【笑死我了，這土包子還以爲林郎愛她呢！林郎昨晚還在我牀上說她一身窮酸臭味！】

【林郎早就答應我了，只要拿到她爹的商鋪地契，就把這土包子毒啞，賣給深山裏的六十歲老光棍當生育機器，用鐵鏈拴一輩子！】

【到時候，首富家產是我們的，林郎的高官厚祿也是我的！】

我：？？？

拉着書生的手猛地一甩，話鋒緊急一轉：“只願爹爹能資助林郎進宮當太監，我看他骨骼驚奇，是個伺候皇上的好苗子！”

爹爹：......

窮書生：？？？我寒窗苦讀十年，你讓我去割以詠志？！

......

“林郎，你不是說爲了我甚麼都願意嗎？”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笑了一聲。

那個笑比臘月的夜風還涼。

林清寒愣住了。

他沒想到我會當着滿堂賓客翻臉。

更沒想到，我下一句話，能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我要拿三千萬兩，送你進宮當太監。”

整個廳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連丫鬟添酒的手都懸在了半空。

林清寒先是怔了一息，然後一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我寒窗苦讀十年，你讓我去割以詠志？！”

他的聲音在發抖，額頭上青筋跳了兩下。

我低頭看了眼被他掐紅的手腕。

沒掙。

“十年？”

“你讀的書是我爹賣豬肉供的，你現在跟我談清高？”

他的手鬆開了。

像被燙着一樣彈開的。

我繼續說。

“你穿的錦袍，蘇家買的。你趕考的盤纏，蘇家給的。你殿前跑馬的那匹白駒，蘇家牽的。”

“新科探花林清寒，你身上哪樣東西不是我蘇家的？”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退了半步，咬着後槽牙。

“你......你這個毒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旁人聽見，但脖子上的青筋出賣了他。

“我林清寒殿試三甲，御前欽點探花！滿京城多少名門貴女排着隊嫁我，你蘇音算甚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我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名門貴女排着隊？”

“那你怎麼喫住都賴在我蘇家，賴了整整十年？”

他被噎了一下，很快換了一副嘴臉。

站直身子，整了整衣冠，又變回那個溫文爾雅的探花郎。

“蘇音，你以爲有幾個臭錢就能爲所欲爲？我是朝廷命官，天子門生。你充其量不過是個商戶之女，再有錢也是末等。”

我看着他強裝體面的樣子，覺得好笑。

“林清寒，你這副嘴臉擺給誰看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勸你趁我沒翻舊賬，老老實實把脖子伸過來。”

“你的底，我從蘇家老宅的櫃子裏翻了個乾乾淨淨。”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鎮定，朝周圍賓客拱了拱手。

“諸位都看到了，蘇小姐因求而不得惱羞成怒，林某問心無愧。”

話音沒落，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從人羣裏擠了出來。

“姐姐別生氣！”

蘇宛宛小跑着衝上前，一把拉住林清寒的袖子，眼眶紅紅的。

“林郎只是太優秀了，惹人嫉妒罷了......姐姐大人大量，別爲難他了好不好？”

她說完，偷偷朝我這邊瞟了一眼。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底下，分明壓着一絲得意。

我看着她這套表演。

挺熟的。

從我回京到現在，二十遍了，一遍都沒換過臺詞。

我沒跟她廢話。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得像炸了個爆竹。

蘇宛宛整個人偏過頭，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臉，半天沒反應過來。

周圍一片抽氣聲。

我甩了甩手。

“礙事。”

蘇宛宛的嘴張了又張，終於哭出聲了。

但她腦子裏那串聲音，跟臉上的表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賤人怎麼突然發難？林郎明明說今晚就會把她毒啞賣給深山老光棍的！】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毒啞。

賣給深山老光棍。

今晚。

我轉頭看向林清寒。

他正彎腰扶蘇宛宛，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來。

我在他眼裏看到一閃而過的心虛。

好啊。

我原先只想讓他斷子絕孫。

現在改主意了。

要他生不如死。

“音音！”

爹的聲音從後廳傳來，急得都裂了腔。

他一路小跑衝過來，拽住我胳膊。

“不可胡鬧！他畢竟是朝廷命官，你動他是要喫官司的！”

爹一邊說，一邊拼命給我使眼色。

我沒動。

低頭，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得像城牆磚的銀票。

“啪”一聲，拍在花梨木桌上。

“爹。”

“這裏是三千萬兩。”

“我拿這輩子的嫁妝，買他進宮。”

爹的手僵在我胳膊上。

滿堂賓客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三千萬兩。

夠買下半個京城。

安靜了足足三息。

林清寒第一個回過神。

他笑了。

那種看瘋子的笑。

“簡直荒謬！大明律例，誰敢強買朝廷命官？”

他理了理衣袍，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正準備開口。

蘇府大門被人一腳踹飛了。

兩扇紅漆門板砸在院子裏的石獅子上，木屑四濺。

所有人都縮了一下。

門外站着一個人。

一身玄色蟒袍，暗金鎖釦扣到領口。

腰間掛着一塊玉佩，通體碧翠，上頭的紋路不像尋常官制，倒更像是龍鱗。

他身後兩排錦衣衛，刀鞘上的銅釦在燈火下閃着冷光。

來人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股懶洋洋的S氣。

“蘇小姐好大手筆。”

他跨過門檻，蟒袍下襬掃過碎木屑，眼皮都沒抬。

“三千萬兩買個探花郎。”

“這單生意，本座接了。”

滿堂賓客齊刷刷跪了一片。

有人的聲音都在抖。

“九，九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