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同學會上，江赫摟着新歡，介紹她是“公司合夥人”。

輪到介紹我時，他語氣很輕：“林晚，我前女友，小學老師。”

又補一句：“天天跟小孩待在一起，格局都變小了。”

我抬頭笑：“對。我班裏有二十三個小孩。他們都知道，別人說話時要把嘴閉上。”

說完起身走了。

三個月後，江赫公司資金鍊斷了。

他跑了十幾家投資機構，全被拒了。

最後一位陳姓投資人，託人回話：

“你前女友是我兒子的班主任。這事，我聽她的。”

江赫發消息求我：“幫我說句好話，就一句話的事。”

我沒回。

他又追發一條：“算我求你。”

他不知道，我帶的班是全市最貴的私立小學。陳總前兩天問過我：

“你那個前男友的公司，到底行不行？”

我當時回了四個字：人品不行。

今天陳總轉告他：“我兒子在你前女友班上。她說你人品不行。我覺得，她看人很準。”

江赫再打來，我按了拒接。

............

“師傅，就在前面那個路口停車吧。”

我看着車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平靜。

司機踩下剎車。

“姑娘，這離你定位的小區還有一公里呢，外面風大。”

“沒事，我想走走。”

我掃碼付款，推開車門。

初冬的冷風瞬間灌進風衣，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拿出來看，屏幕上跳動着江赫的名字。

我沒接。

震動停止後，微信消息接連不斷地彈了出來。

“你今天非要讓我下不來臺是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體面一點不行嗎？”

“蘇蔓好心跟你打招呼，你甩甚麼臉子？”

我帶她來同學會，是因爲公司馬上要拿鼎信資本的領投。

她是投行VP，能幫我牽線搭橋。你一個教小學的，懂裏面的利害關係嗎？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理直氣壯的質問。

手指懸在鍵盤上，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半小時前，在同學會的包廂裏。

他摟着蘇蔓的腰，笑着向所有人介紹這是他的“公司合夥人”。

然後用那種輕飄飄的，帶着居高臨下意味的語氣，說我是“前女友，小學老師”。

甚至還要補上一句。

“天天跟小孩待在一起，格局都變小了。”

我以爲我會哭。

但我沒有。

我只是站起身，陳述了一個關於閉嘴的客觀事實，然後推門離開。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潑婦罵街。

因爲我知道，鬧起來只會讓他覺得，我還在乎。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不是江赫，而是一個新的好友申請。

頭像是穿着高定套裝的背影，微信名叫“蔓蔓”。

驗證信息寫着：“林老師，我是蘇蔓。江赫喝多了，我替他道個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

點擊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蘇蔓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林老師到家了嗎？”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江赫這人就是嘴笨，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裏去。”

“他現在應酬多，壓力大，每天面對的都是幾個億的盤子。確實需要一個能在事業上幫他的人。”

“你教教小孩挺好的，安穩，也適合你。”

緊接着，是一張照片。

江赫靠在保時捷的副駕駛上，閉着眼睛睡着了。

身上蓋着蘇蔓的羊絨披肩。

照片的構圖很講究，剛好能看到方向盤上的保時捷車標，以及江赫微微側向主駕駛的臉。

我看着那張照片。

腦海裏突然閃過三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江赫剛開始創業，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

爲了省錢，我們在城中村租了個十平米的單間。

冬天沒有暖氣，他發了三十九度的高燒，裹着破棉被直打哆嗦。

我冒着大雪跑了三條街，給他買退燒藥。

回來的時候，鞋子全溼了，腳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把藥喝了，緊緊抱着我。

眼淚砸在我的脖子上。

“晚晚，等我熬過這一陣，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

“我江赫發誓，這輩子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回憶和現實在眼前交疊。

曾經那個發誓不讓我受委屈的男人，現在心安理得地蓋着別的女人的披肩，嫌棄我格局小。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挺好的。祝你們鎖死。”

發送完畢，我把蘇蔓和江赫同時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安靜了。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迎着冷風，一步步走回了家。

剛走到小區門口，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八個字：

“你父親的東西，在江赫手裏。”

我猛地停住腳步。

第二天早上。

我像往常一樣，七點準時站在了學校門口。

我帶的班是全市最頂尖的私立小學三年級。

這裏的學生，非富即貴。

校門口停滿了各種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豪車。

我穿着簡單的職業套裝，拿着簽到表，微笑着和每一個進校的孩子打招呼。

“林老師早！”

一個穿着英倫風校服的小男孩從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上跳下來。

是陳宇航。

我班裏的數學課代表。

“宇航早，今天沒忘帶數學作業吧？”

我摸了摸他的頭。

“當然沒有，我昨天晚上檢查了三遍呢。”

陳宇航仰着臉，一臉驕傲。

邁巴赫的後座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了一張沉穩內斂的臉。

是陳宇航的父親，陳鋒。

投資圈裏赫赫有名的鼎信資本創始人。

“林老師，早。”

陳鋒的聲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我走上前，微微點頭。

“陳總早。”

“宇航這幾天在學校，沒給您添亂吧？”

陳鋒看着我，眼神裏沒有其他家長那種刻意的討好，只有對老師純粹的尊重。

“宇航很聰明，最近的數學測驗進步很大。就是上課有時候容易走神，我已經提醒過他了。”

我如實彙報。

陳鋒點了點頭。

“辛苦林老師了。這孩子皮，您該管就管，不用顧忌甚麼。”

“應該的。”

陳鋒沒再多說，升起車窗，車子緩緩駛離。

我看着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轉身準備回教學樓。

剛走兩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林晚。”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江赫站在校門外的梧桐樹下。

穿着一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和三年前那個蹲在馬路牙子上啃煎餅果子的窮小子，判若兩人。

他皺着眉頭，大步朝我走過來。

眼神裏滿是不耐煩和煩躁。

“你昨晚爲甚麼拉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