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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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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爲他放棄千億繼承權,拒絕了門當戶對的聯姻。

他嫌我沒背景,爲了一筆貸款甩了我,娶了信貸經理的女兒。

分手那天他說:

"宛瑜,江晚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你除了長得好看點還有甚麼。"

原來我們這四年一文不值。

他不知道——他查的那家銀行,姓林。

他更不知道——他那筆貸款的最終審批欄,正空着等我簽字。

他婚禮那天,我會親手把那欄填上。

填甚麼?到時候他就知道了。

1.

飛機落地北京的時候,我手機裏還躺着許硯洲發來的結婚請柬。

白底燙金,新娘那欄寫着江晚。

我盯着那兩個字看了三秒,鎖屏,拖着行李箱出了機場。

母親站在車旁邊,穿一件灰白色的薄羽絨服,頭髮比上次見面白了一些。

遠遠看見我,她整個人都亮了,快步迎過來抱住我。

"宛瑜,瘦了。回來就好。走,回家。"

“宛瑜,想喫甚麼媽媽給你做!”

“糖醋排骨!”

她伸手蓋了一下我的手背,又縮回去握方向盤。

"宛瑜,你在那邊......談得怎麼樣?"

“分手了。”

“那天是我生日。”

“我在餐廳等了他三個小時,等來一條消息:' 我們算了吧,江晚能幫我。'”

她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輕輕釦緊了一下,踩了油門繼續往前開。

"分了好。回來就好。"

我靠在副駕椅背上,說了許硯洲的名字,說了他選了誰,說了他那筆過橋貸的報表。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車子拐進小區門口時纔開口:

"你當初爲了他,連銀行都不要了。你爸說'算了我尊重她',想甚麼時候回來就甚麼時候回來。"

她停穩車,轉頭看着我:

"現在他爲了貸款把你甩了。宛瑜,你回來,比甚麼都強。"

她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後備箱拎行李。

我坐在車裏好幾秒才解開安全帶,風從車門縫灌進來,

北京的秋天涼颼颼的,但"回來就好"還在耳邊轉。

排骨端上桌,我夾了一塊,燙得在嘴裏倒了兩口氣才咬下去,糖色掛得勻,肉燉得軟爛。

"怎麼樣?"

"還是那個味兒。"

她解了圍裙坐下來,就着排骨湯泡飯慢慢喫。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去,北京十月的夜來得乾脆利落。

喫完我洗碗,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看我沖水。

水聲嘩嘩裏她說了句:

"你爸說想回來是認真的,冰島冬天白晝短,他每天下午三點就天黑。其實就是想你了。"

" 你二叔最近挺活躍的,天天往銀行跑。

你爸不在,他倒是勤快。"

我沒接話。

那天夜裏我沒怎麼睡着。

臥室還是三年前的樣子,書桌上那盆多肉還活着。

我翻了翻抽屜,最底層壓着舊工牌,遠山銀行的,

照片上的我頭髮比現在長一點,笑起來眼睛還沒裝那麼多東西。

旁邊是一本紅色封面的內部通訊錄。

我翻開,信貸部經理江正平的名字後面,彙報對象那一欄印着"總裁辦公室"。

我拍了一張照片存進手機。

備忘錄裏那條舊提醒還在:

許家過橋貸,下月十五號到期,兩千萬,走遠山對公通道。

終審籤批:"總裁辦"。

許硯洲發請柬來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多。

白底燙金的預覽圖在屏幕上閃了一下,就一句

"宛瑜,我十五號結婚。希望你來。"

我盯着看了很久,鎖屏,把手機扣在牀頭櫃上。

第二天早上母親問我怎麼黑眼圈這麼重。

"你當初爲了他連銀行都不要了。他現在爲了貸款把你甩了。"

"媽,銀行的事——爸之前說'隨時等我回來',還算數嗎?"

她筷子頓住,看了我足足五秒,笑了一下,眼角褶子擠出來。

"算。怎麼不算。你爸昨晚還在冰島打電話問我——'宛瑜想通了嗎'。"

我放下筷子回房間,換了件襯衫,把舊工牌別在胸口。

出門前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晚上回來喫飯嗎?"

"不一定。"

她點點頭。

北京秋天的風把行道樹的葉子吹得滿地打轉,陽光薄薄的,

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出刺眼的光。

一層大廳的前臺換了人,不認識我。

"我姓林。約了董事長辦公室。"

前臺打了電話,臉色變了。

我繞過她走進去,按了上行的電梯按鈕。

電梯門合攏之前手機亮了——許硯洲那條請柬再次出現在通知欄裏,大概是發送延遲。

我鎖了屏。

樓層數字開始跳動。

2.

電梯在十九樓停住,我走了出去。

三年前我在這裏走過幾百遍,但三年後重新踩在這條走廊上,腳步比預想中沉。

總裁辦的舊辦公室還空着,門上貼了張白紙,寫着"待調整"。

我繼續往前走,拐角處有一排工位,我的名字還在——掛在靠窗第三個位置的名牌架上,深灰色底,白字,"林宛瑜"。

旁邊有人放了盆綠蘿,藤蔓垂下來,遮住了姓氏的第一個筆畫。

我坐下,打開電腦,系統賬戶還活着,密碼試了三次通過。

未讀郵件七封,我沒急着點,先翻了翻通訊錄,

江正平的辦公室在七樓信貸部,內線短號還在。

走廊那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由遠及近。

那聲音停在我工位前面。

"你就是林宛瑜吧。"

我抬起眼。

江晚站在那兒,小羊皮高跟鞋,淺粉色大衣,手裏拎着一隻黑色的愛馬仕,

釦子沒扣好,露出一截鎖骨。

她比我矮半頭,但下巴抬得很高。

"硯洲說你人挺好的。謝謝你把他讓給我。"

我從屏幕前轉開視線,靠向椅背。

周圍工位上的人明顯慢了動作,鍵盤聲稀了。

江晚從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彎腰"啪"地拍在我桌上。

"這有十萬,賞你了。夠你一年工資了吧。”

她塗着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卡面上彈了彈,像在打發叫花子。

“你爸在遠山掛名副總,好聽吧?可我爸是信貸部經理。硯洲那筆貸款,他說了算。"

辦公室裏徹底靜了。

我沒站起來,也沒碰那張卡,把視線落回電腦屏幕:

"江小姐,你說完了?"

"差不多吧。我就是想來看看輸給我的人長甚麼樣。"

"那回見。"

她笑了一聲,轉身走了,大衣下襬擦過拐角的綠蘿。

等她走遠,我伸手把銀行卡拿起來,

隨手翻開右手邊一本藍色文件夾——江氏企業採購預付款確認函,

三百七十萬,審批流程已走完,待總裁簽字。

我把銀行卡夾進第一頁和第二頁之間,合上,擱回原處。

我點開那七封未讀郵件。

第一封是門禁權限恢復通知,第二封是行政部歸崗確認函,第三封的發送人欄寫着"審計部 趙明遠",主題一行字很短。

下午下班我站在地鐵站口,手機響了。

父親打來的,接起來聲音有點虛,背景裏有冰島語廣播聲。

"爸?"

"宛瑜啊。我滑雪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了。沒事,你媽昨天剛飛到。"

"我馬上訂票——"

"不用。你媽在呢。你管好銀行的事。"

我握着手機沒出聲,風從地鐵口灌上來。

"對了,"父親聲音低了半度,"你爸摔之前看見審計那邊的初稿了,江正平那幾筆貸款有問題,你盯緊點。"

電話掛斷。

我站在臺階上,點開郵箱,找到審計部趙明遠今天下午三點四十一分發來的那封郵件。

附件標題一行黑字:

"關於江正平涉嫌違規放貸的初步調查報告(密級:高)"

手指懸在附件圖標上方,地鐵口的夜風捲進來,

我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大衣口袋。

3.

走廊盡頭有扇窗,陽光曬在地磚上,白花花的一片。

我站在窗前,撥了個號。

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沒說話,等我先開口。

"審計報告發我。"

趙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總,江正平那三筆貸款的問題查實了。抵押物評估虛高,涉事金額八千萬。經偵那邊......"

"放一放。婚禮前別動。"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您意思是?"

"婚禮當天收網。所有人都到的日子,一個不落。"

"明白。劉茂林那邊呢?"

"他被江正平拖下水多少?"

"兩千萬。"

"撤職文件準備好。婚禮當天帶過來。"

"好。"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扣在掌心裏。

陽光曬在後頸上,有微微的燙。

我轉身,母親站在病房門口扶着門框看着我,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一些,

嘴脣抿着,沒出聲。

"媽。"

"宛瑜......"

"嗯。"

"公司......忙得過來嗎?"

我走過去,她伸手搭了一下我的胳膊,指節有點涼。

"爸教過我。"

母親看了我很久,久到走廊那頭有護士推着器械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鬆開我的胳膊,抬手掖了一下我領口的褶子:"你接手公司,是對的。"

我沒說話,側身從她旁邊進了病房。

父親躺在靠窗的病牀上,輸液的管子從手背連到架子上,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

他閉着眼,呼吸平緩,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着。

牀頭櫃上擺着母親從家裏帶來的保溫杯,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

我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翻開手機。

備忘錄裏那條提醒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頂端——許家過橋貸,

到期日:下月十五號,

金額:兩千萬,走遠山銀行對公通道,

終審籤批人:總裁辦。

日期那一欄的"十五號"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打開日曆,新建了一個日程。

標題留空,備註裏打了兩個字:"收網"。

時間設在當天上午九點,和簽收網文件的時間放在同一格。

我又加了一行備註:"籤駁回通知"。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瞬,鎖屏。

手機剛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許硯洲的名字跳出來,是一句消息:

"宛瑜,聽說叔叔住院了。需要幫忙嗎?"

發送時間顯示下午三點十一分。

我點開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裏閃了兩下。

我甚麼都沒打,退了出去,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窗外的北京天光還亮着,秋天的太陽落得晚,

餘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漏進來,在父親被角上畫出一道一道橫線。

監護儀的滴聲均勻而輕,母親在門口和護士低聲說着甚麼。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明天就是婚禮。

我合上手機,從抽屜裏拿出一支鋼筆。

黑色筆身,刻着遠山銀行的 logo。

當年我爸送我的,說這支筆簽過的字,比我見過的錢都多。

明天,我就用它,給許硯洲送份大禮。

4.

婚禮定在國貿三期的宴會廳,水晶燈從三層挑高的天花板垂下來,亮得晃眼。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迎賓區的人齊齊轉頭看我。

許硯洲穿着銀灰色西裝站在簽到臺旁,看見我的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手裏的簽字筆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掉在了地上。

"宛瑜......你怎麼來了?"

我沒理他,徑直往裏走。

米色羊絨大衣裹着黑色真絲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穩。

江晚穿着白色婚紗從化妝間出來,正好撞見我。

她愣了一秒,隨即笑了,提着裙襬迎上來,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見:

"喲,這不是林宛瑜嗎?我還以爲你沒臉來呢。"

她抬手攏了攏頭紗,指甲上的碎鑽閃得刺眼:

"也是,山雞就是山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

“硯洲最後選的還是我。你說你除了那張臉,還有甚麼拿得出手的?"

周圍傳來低低的竊笑聲。

幾個穿禮服的女人端着香檳杯,眼神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像在看甚麼稀罕玩意兒。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江晚,你爸沒教過你,話別說太滿?"

她笑得更厲害了,肩膀一聳一聳的,珍珠耳環晃得叮咚響:

"怎麼?不服氣?

“你爸那個掛名副總,在遠山銀行說得上話嗎?”

“硯洲那筆兩千萬的貸款,我爸一句話的事兒。你呢?你能給他甚麼?"

她湊近了些,香水味濃得嗆人,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被開了吧?”

“昨天我爸還說呢,總裁辦那個空了三年的位置,馬上要安排自己人了。”

“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江正平是吧?七樓信貸部,內線8371。"

她她的笑僵在臉上,珍珠耳環晃了兩下,停住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還知道三件事。”

“第一,你爸手上三筆貸款,抵押物虛高。”

“第二,涉案金額,八千萬。”

“第三,劉茂林,今天撤職。"

江晚的臉"唰"地白了,嘴脣哆嗦着:"你......你胡說甚麼!"

"我胡說?"我從包裏掏出手機,點開那封審計郵件的附件,舉到她面前,

"要不要我念給你聽聽?江正平,2024年至2025年間,利用職務便利......"

"你給我放下!"她伸手來搶,指甲差點刮到我的臉。

我側身躲開,她踉蹌了一下,婚紗裙襬絆住腳,差點摔倒。

許硯洲衝過來扶住她,轉頭瞪我,眉頭擰成一團:

"林宛瑜!你鬧夠了沒有!今天是我結婚的日子!"

"結婚?"我看着他,眼神平靜,"許硯洲,你那筆兩千萬的過橋貸,下月十五號到期。終審籤批欄,你猜是誰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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