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交出廢后詔書的那一刻，殿外的禁軍統領突然急急忙忙撞開了門。

“皇后娘娘！皇上！”

他連禮都顧不上行：

“小公主殿下，是不是穿的粉色桃花裙？”

我握着鳳印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皇室一脈子嗣單薄，僅有我生出唯一的小公主。

可她卻在一年前的今日出遊墜湖。

我因此心灰意冷，也徹底失寵，所以今日準備讓出鳳位。

難道苦尋一年，終於在湖底撈出我女兒的遺骸了？

“沒錯！一年前她走時穿的就是粉色桃花羣！統領，可是撈到她的遺體了？”

禁軍統領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屍骨......娘娘，咱們大楚是不是有兩位小公主。”

我如遭雷擊，連皇上都猛地站了起來：

“放肆！朕與皇后只育有一女！”

“那就活見鬼了！”

“湖邊突然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孩，都穿着桃花裙，說自己是小公主！”

......

禁軍統領從懷中掏出一角裙料，跪呈在御前。

“這是她們身上的衣料，確實只有皇室供得起。”

那料子我太熟悉了。

那批緞子是江南織造局單獨給純熙趕製的，全天下只此一份。

衣料上甚至還繡着我親手畫的花樣。

皇上一把奪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臉色劇變。

“起駕！去亭心湖！”

鳳印被我攥在手心裏，廢后的事誰也顧不上了。

鑾駕一路疾行，出了宮門往西，我掀開車簾的手一直在抖。

一年了。

整個京城的人在湖裏搜了整整一年都沒找到純熙的遺骨，我頭髮白了一半，皇上也日漸冷淡。

太后說我命裏克子嗣，朝臣上摺子請立新後。

我本想今日交出鳳印就歸隱，可偏偏......

鑾駕猛地停了，我的思緒止住。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車。

然後我看見了。

湖岸邊，兩個小小的身影手挽着手，站在柳樹下。

粉色桃花裙，雙丫髻，圓圓的臉。

和我死去一年的熙兒，分毫不差。

“父皇！母后！”

見我和皇上到來，兩個女孩同時抬起頭，齊聲開口。

兩道聲音完全一樣，分不出先後、辨不出主次。

思女之情壓過了一切理智，我提着裙襬就要衝過去抱抱我的熙兒。

可跑到一半，我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因爲，我不知道該抱哪一個。

或者說，我不確定誰纔是我的熙兒。

禁軍統領在身後催促，語氣平常。

“娘娘快帶兩位殿下回宮吧，湖邊風大，莫要受了風寒。”

我猛地回頭：“你說甚麼？”

統領一愣：“臣說，煩請娘娘帶兩位公主......”

“本宮只生過一位公主！“

“這件事舉國皆知，你們爲何絲毫不覺得蹊蹺？”

統領和身後的侍衛面面相覷，眼神裏全是困惑。

“娘娘，尋回公主乃大喜之事，臣等......不明白娘娘何意。”

他們真的不覺得奇怪。

二十幾個禁軍，沒有一個人覺得我死了一年的熙兒突然變成兩個有任何問題。

我後背一層冷汗冒了出來。

強迫自己冷靜，我蹲下身，伸手撥開兩個女孩後頸的碎髮。

熙兒出生時，後頸有一塊紅梅形狀的胎記，這是隻有我和皇上才知道的事。

左邊那個，有。

右邊那個，也有！

形狀、大小、位置，完全一致。

我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皇上，您來看。”

皇上俯身看完，眉頭擰成了死結，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壓低嗓音，只說了一句：

“此事蹊蹺，先帶回鳳儀宮，橫豎都是皇家骨血，回去再查。”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可兩個女孩已經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手，仰着臉喊我。

“母后，純熙好想你。”

聲音軟糯，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眼淚就那麼掉了下來。

不管她們是甚麼，這一聲“母后”，我等了整整一年。

回宮的路上，我死死盯着她們的後腦勺。

到底哪個是真的？

還是說，兩個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