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陸承禮異國戀的四年裏，我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

每次準備出發時，總被家裏突如其來的事情絆住腳。

愧疚地給陸承禮道歉時，他總是安慰我，“你放心，我在這裏有薇薇照顧我一切都好，以後總有機會見面的。”

七夕前，我準備給他個驚喜，偷偷去申請了簽證。

去的路上，媽媽打來電話，語氣急促，“知月，快回來，我心臟不舒服。”

我馬上折返回家，在抽屜裏找藥時，眼神一瞥，看到角落裏，父母和哥哥護照上的愛爾蘭旅遊簽證早已通過，日期還是明天。

疑惑之餘，外面傳來爸爸的聲音，“老婆，還是你反應快，要不然就真讓她去找承禮了，這次錯過了就只能半年後再申請了。”

哥哥也附和，“承禮和薇薇馬上就要舉行婚禮了，可不能讓她知道，媽，你辛苦了，下次我來裝病。”

我當場愣在原地，手指顫抖，藥瓶滾落在地。

原來這幾年，所有人都在騙我。

01

我伸手拿起護照，看着上面往返愛爾蘭的印章蓋了一個又一個。

藥瓶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客廳裏的人。

哥哥的腳步聲傳來，我馬上把護照放了回去。

看着滿地的藥丸，下意識蹲下身去撿。

哥哥進來時連忙把我拉起來，“我來，你小心別劃到手。”

門外傳來開門聲，我走了出去。

“您好，我們是急救人員，病人在哪裏？”

是我在路上打的電話。

媽媽眼神裏劃過一絲慌亂。

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覺得我現在好多了，你們快回去吧。”

救護人員變了臉色，爸爸在一旁賠着笑解釋。

等人走後，媽媽坐在沙發上喘了口氣，皺着眉看向我，“你這孩子，多大點事也叫救護車，做事情就是欠妥，沒有薇薇想得周到。”

我聽着這話心裏像被紮了一下。

林薇薇是我家資助的孩子，嘴甜又會做事，很快就俘獲了全家人的芳心。

從那以後，家裏人總是喜歡拿我和她對比，“知月也挺好的，就是比薇薇差點。”

陸承禮出國前，找陪讀，媽媽直接向陸家推薦了她，說了不少好話。

見我臉色慘白，她語氣又軟下來，“是媽媽不對，實在是生病的不是時候，耽誤你見承禮了。”

我壓下心底的情緒，聲音顫抖，“可我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去辦簽證的。”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

爸爸繞開了我的話，“好了，知月，你平時是最懂事的，你媽都道歉了，不要揪着不放了。”

“我明天要和你媽去旅遊幾天。”

哥哥從房間走了出來，“南城的項目出了點問題，明天我也要出差，知月在家乖乖的。”

我看着他的臉，沒想到從小到大一直說要保護我的哥哥，現在卻能面不改色地欺騙我。

恍恍惚惚回到房間，晚上，我還是給陸承禮打了視頻，想問個清楚。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陸承禮出現在畫面裏，脖頸間的紅痕還在。

“知月，我都聽哥哥說了，下次來之前一定要告訴我，我去接你，你最近馬上生理期了，注意保暖，別亂跑了。”

還沒等我說話，林薇薇的聲音出現在鏡頭外，“承禮，到睡覺時間了。”

又是這樣，每次我和陸承禮說不了幾句話，就被她找各種理由叫走。

這一次我沒有妥協，“我還有事沒說。”

林薇薇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從畫面外走了進來，自然地靠在陸承禮身側，身上還穿着我寄給陸承禮的睡衣，“知月姐，你們分開太久了，不知道承禮現在的生活習慣，我也是想讓他早點休息，你別介意。”

“陸承禮，你爲甚麼這麼聽她的話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你今天是怎麼了？聽話，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我的聲音發緊，“那你告訴我爲甚麼我給你買的睡衣會在她身上？”

陸承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就隨便給她拿了一件，你別胡思亂想。”

“我知道異地戀你容易敏感，但是你怎麼能不相信我，我先休息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掛斷了電話。

看着他躲閃的樣子，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暗下來的屏幕映出我淚流滿面的臉。

手機振動了一聲，上司劉姐發來了消息，“法國分公司出了點急事，明天要麻煩你去一趟，簽證和機票已經給您辦好了。”

手機同時收到航班信息，落地法國，轉機愛爾蘭。

02

第二天一早，生理期準時來了。

我提前喫下一粒止疼藥。

收到快遞時，他們正要出門。

“知月，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禮物。”

隔着門板我聽見說話的聲音，“承禮說她昨天晚上很不對勁，不會是知道了吧。”

“沒事，反正她現在也出不了國，不用擔心。”

我拿起行李，也出了門。

落地愛爾蘭，手機卻收到了陸承禮的電話，“知月，我回國了，快來接我！”

心裏突然驚訝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切出後臺看了一眼他的IP，果然沒有變化。

語氣平靜地回答他，“我在愛爾蘭。”

他語氣裏帶着責怪，“甚麼？我昨天剛跟你說了去之前跟我打招呼，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還在爲昨天的事鬧脾氣？”

“你趕緊買最早的機票回來，我在機場等着你。”

語氣急切的不像平時的他。

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好像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又補了一句，“我是太想你了，你聽話，趕緊回來，我等着你。”

我頓了頓，說了句，“好。”

然後直接打車去了陸承禮的公寓。

從包的夾層裏找到我珍藏了四年的鑰匙。

是陸承禮出國前交到我手裏，還說以後你想來隨時都能來，這裏也是我的家。

或許是肯定我永遠不會來，連遮掩都不遮掩。

整個房間都是他和林薇薇居住的痕跡。

照片牆上他們這四年走遍了整個歐洲。

我想起陸承禮見林薇薇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說這女孩肯定對我家有所圖，讓我別跟她走太近。

我還一個勁幫她說話。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突然看到林薇薇被求婚的照片，裏面有我的父母，哥哥，還有我那早就出差的閨蜜，齊顏。

看着下面的日期，是我出車禍的那一天。

醫生給家屬打遍了電話都沒人接。

因爲耽誤太久，我的腿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至今，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

還沒退出的電腦羣聊界面一直在響。

羣裏有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翻了翻聊天記錄，陸承禮在羣裏問，“知月的IP爲甚麼顯示在這裏，你們不是說沒問題了嗎？”

哥哥回覆，“不會啊，我們明明攔住了。”

陸承禮說，“算了，這件事我來想辦法，最起碼今天讓她回去。”

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個小時前，“我把她騙回去了，到時候再想辦法跟她解釋，下次你們注意點。”

我蹲下身，小腹一陣一陣發疼，止疼藥的勁兒好像早已經散了，渾身的力氣都跟着慢慢往下沉。

又吃了一片藥，站起身時，看到了桌上的請帖。

看了眼時間，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兩個小時。

打車去了請帖上的地址。

離開前，把鑰匙留在了玄關。

等我趕到教堂的時候，裏面正在宣讀誓詞。

我推開大門。

“陸承禮，你不是回國了嗎？”

03

原本喧鬧的教堂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知月，你怎麼來了？”

陸承禮很快反應過來，朝我走了過來，拉着我的手腕，“你先回去，等結束了我再跟你解釋好不好？”

我甩開他的手，“你現在就給我解釋，爲甚麼我的男朋友會和別人結婚？”

陸承禮沉默了很久，彷彿下定了決心一樣，“對不起，知月，我喜歡上林薇薇了。”

“從出國之後沒多久，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生活久了，總會有感情的，你別怪我，我也不想的。”

林薇薇跑過來拉着我，紅了眼眶，“知月姐，都是我的錯，是我勾引的他，他這麼優秀，誰都會愛上他的，你甚麼都有了，就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我們已經顧及你的感受，盡力瞞着你了，今天是個意外。”

“我只想要一個美好的婚禮，連這點願望你都不能滿足我嗎？”

她的話輕而易舉地就把我這個受害者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齊顏看不下去，走了過來。

“大家瞞着你是不對。”

“可我們這幾年也很辛苦。”

“薇薇一路走來不容易，沒了父母，好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你就成全他們吧。”

“畢竟他們兩情相悅，你再插進去一腳又有甚麼意義呢。”

看着從小到大的閨蜜，我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甚至她和我哥在一起都是我撮合的。

“爲甚麼連你都要瞞着我？”

她低下了頭不看我，把林薇薇擋在身後。

我攥緊拳頭，看向陸承禮，“那你爲甚麼不直接跟我提分手？”

抑制不住心中憤怒，對着所有人我忍不住吼了出來，“你們這樣耍我有意思嗎？”

陸承禮皺着眉開口，“你冷靜一點，別對着大家撒氣。”

林薇薇打斷了他的話，“我來說吧，是我不讓大家告訴你的。”

“想讓你多開心一段時間，也算是我對你的補償了姐姐。”

“其實，這些年，除了視頻，在手機上和你聊天的都是我。”

“姐姐，你談戀愛的時候真的很不一樣呢。”

“其實我也沒想結婚的，是承禮太有責任感了。”

她手捂上肚子，“在知道我有孩子的第一時間就決定了要娶我。”

“我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愛爾蘭以前是不能離婚的，我們就在當地結婚了，討個好彩頭。”

陸承禮叫住她，“好了，知月，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你大度一點，我們都會像原來一樣對你的。”

我聽完只覺得荒誕又可笑。

我還記得出國前陸承禮死活鬧着不去，說沒有我就不能活，爲了安撫他，我答應，等他回來就嫁給他，他樂得蹦起來，緊緊地抱着我，“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見我沒說話，媽媽替林薇薇擦着眼淚，還不忘埋怨我，“薇薇已經夠懂事了，怕你知道這件事受刺激，你倒好，居然跑來婚禮上搗亂。”

我面色平靜地看着她，“媽，你知道在你們揹着我出國那天，我出了車禍，在醫院整整躺了三天嗎？”

媽媽臉上驚慌了起來，握着林薇薇胳膊的手猛地僵住，“你......你出車禍了？我們那時候沒收到一點消息啊。”

林薇薇哭得更大聲，“是我的錯，我接到電話以爲是騙子，爲了不讓求婚被打擾，讓大家都靜音了，媽媽你不會怪我吧。”

媽媽馬上去安撫她，把我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不怪你，你這也不是你的錯，你最善良了，別甚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手機的鬧鈴響起，到時間了。

“既然你們所有人都選擇了她，那我和你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陸承禮卻追了過來。

身後傳來林薇薇的聲音，“承禮，你要去哪裏？”

04

我走得越來越急，但還是被他追上。

他脫下西服，披到我的身上，“你還是這樣冒冒失失，生理期都不注意。”

我這才感覺到褲子上好像有些不對勁。

他抬手就要摸我的頭，我偏頭躲過，他也不在意，“別生氣了，我們以後還是朋友的，我給你定個酒店休息休息，等這邊完事了我去找你。”

我把外套還給了他，“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好好好，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跟你爭。”

林薇薇提着裙子追了過來，“承禮，你怎麼還是忘不掉她。”

身後追着我的家人。

她的白色婚紗裙邊沾滿了泥土，哭得臉上的妝也花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紅着眼眶看着陸承禮，聲音裏滿是委屈，“如果我不出來找你，你是不是就要跟她走了？你怎麼可以拋下我。”

陸承禮立刻鬆開拽着我手腕的手，轉身走到林薇薇身邊，聲音放柔，“我不是說了讓你在裏面等我，你懷着孩子不方便。”

林薇薇歇斯底里地質問我，“我都已經足夠考慮你了，你爲甚麼還要來毀了我的婚禮？”

“既然這樣，孩子也不需要一個不愛她的爸爸。”

說着她推了陸承禮一把，腳已經跨過了橋邊的欄杆。

半個身子懸在了湍急的河面上，陸承禮嚇得臉色煞白，聲音都發顫，“薇薇，你站着別動。”

哥哥和齊顏也一臉緊張地叫住她，“薇薇你快下來。”

林薇薇卻哭着往後又縮了縮，她轉過頭看向我，“姐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就是想看我死才滿意。”

我看着這場鬧劇只覺得頭疼，“林薇薇，你別裝了......”

話音剛落，一個重重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臉上。

媽媽渾身顫抖着站在我面前“我怎麼養出你這樣惡毒的女兒，你連薇薇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陸承禮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薇懸在外面的身子，紅着眼睛衝我吼，“許知月，你到底想幹甚麼！你還不趕緊道歉讓她下來！”

“是啊，快點道歉，本來就是你的錯。”

“你怎麼這麼自私。”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我捂着半邊臉，走上前去，“林薇薇，你這一套對我不管用。”

她尖叫一聲，整個身子往下一沉，“姐姐，你爲甚麼要推我！”

我被陸承禮從身後狠狠推開，他瘋了一樣衝過去抓住林薇薇的胳膊，嘶吼着叫人幫忙。

哥哥連忙衝上去搭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人拉回橋上。

林薇薇剛站穩就捂着肚子蜷縮下來，臉色慘白直冒冷汗，裙襬下很快滲出一片紅印。

看着所有人都圍着林薇薇忙前忙後，我連對他們的最後一絲情分都耗盡了。

轉過身一步步往橋的另一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