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姐姐已經退讓了你整整九年！九年裏，好喫的、好玩的她樣樣都讓着你！”

“我們現在只想順着你的心意，讓你開開心心走完最後一段路，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他們話說到一半，語速驟然停頓。

兩人幾乎同一時刻僵住，眼神慌亂地對上彼此，瞬間意識到——他們失態了。

在他們眼裏，我是一個即將離世的病人。

他們本該無限包容、無限遷就我。

可剛剛，他們因爲我一句試探，本能地暴露了心底最真實的偏袒。

空氣瞬間死寂。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抬眼。

眼底所有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徹徹底底冰冷下來。

我緩緩拿起手邊的手機，點開錄音，按下了外放鍵。

清晰、冰冷的通話錄音，瞬間填滿安靜的臥室。

“抱歉，本次急性白血病確診患者信息錄入錯誤，患病者並非你本人，你的身體各項指標全部正常，身體健康。真正確診急性白血病的，是你的姐姐，沈樂昕。”

短短的一段話，字字誅心。

客廳外的陽光落在手機屏幕上，格外刺眼。

爸爸媽媽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驟縮，徹底愣在了原地。

錄音播放完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媽媽僵在原。

臉上的表情全部化作慌亂。

他們沒有猶豫，立刻帶着姐姐去醫院重新做了全套複檢。

所有檢查結果全部出來，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急性白血病，高危型。

病情發展極快，需要儘快找到適配骨髓進行移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確診報告徹底敲定的那一刻，整個家裏徹底跌入低谷，被濃重的悲傷和壓抑籠罩。

往日偶爾的歡聲笑語徹底消失，家裏每一天都死氣沉沉，空氣裏全是壓抑的難過。

姐姐整日躺在牀上，臉色蒼白，動不動就虛弱喘息，一副脆弱易碎、受盡病痛折磨的模樣。

爸媽則整日守在姐姐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

而我，徹底淪爲了家裏的透明人。

沉寂壓抑的氛圍持續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傍晚，爸媽終於主動找到了我。

兩人眼底佈滿紅血絲，神色複雜。

媽媽先開了口。

“樂昀，前兩天是爸媽不好，是我們太沖動了，你別往心裏去。那天我們不是不想要你活着，我們從來都想讓你好好留在我們身邊，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爸爸跟着附和，語氣帶着道德綁架的溫柔。

“爸媽只是一時糊塗說錯了話。你換位思考想一想，你姐姐真的懂事了太久了。整整九年，她一直遵守家裏的規矩，一直退讓你、遷就你、包容你。”

“她讓了你九年，委屈了九年。現在她命懸一線，這一次，也該輪到你爲她退讓、爲她付出一次了。”

他們的話語溫柔，目的卻直白又殘忍。

話裏話外，都是在逼迫我——給姐姐捐獻骨髓。

可惜，他們的問句還沒有完整說出口。

那一句“你能不能捐骨髓救你姐姐”還懸在嘴邊，沒有落下。

我直接輕輕開口，平靜打斷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我不能。”

三個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動搖。

爸媽瞬間怔住，眼底的希冀一點點碎裂。

我抬手，從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一本塵封已久的精緻相冊。

那是媽媽藏在衣櫃最深處、從來不讓我觸碰的專屬相冊。

我輕輕翻開，一頁頁照片暴露在空氣裏。

照片裏，全是我從未參與過的、姐姐的專屬快樂。

每一次爸媽當着所有人的面，勒令姐姐把零食、玩具、新衣服、遊玩機會全部退讓給我之後，轉頭就會悄悄帶着姐姐出門。

相冊裏記錄着退讓我新裙子的午後。

他們帶姐姐去高級西餐廳喫大餐。

退讓我繪本玩具的週末，他們帶姐姐去最大的圖書大廈買全套精裝書籍。

當衆讓姐姐把遊樂園名額讓給我之後，他們偷偷帶姐姐打卡網紅遊樂場、拍無數精緻照片。

一頁一頁，全是他們僞裝公平、私下偏心的鐵證。

我不用怒吼，不用質問。

我只是靜靜翻開相冊，抬眼。

安靜地看着面前臉色一點點變白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