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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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郡主的春宴，設在城西別苑。

我到的時候，滿園鶯鶯燕燕，香風撲面。

貴女們三三兩兩聚着，說話聲像浸了蜜的刀。

“那不就是謝家世子夫人？”

“聽說是江南綢緞商的女兒，銀子堆里長大的。”

“嘖，商戶女也配當世子夫人，如今侯府是沒落了。”

我當沒聽見，找了個角落坐下。

鄭氏帶着謝寶珠，早到了。

謝寶珠一身海棠紅，正圍着宜寧郡主轉。

那宜寧郡主出身高門，外祖家是崔閣老府上，眼皮素來朝上長。

她瞥了我一眼，慢悠悠開口。

“世子夫人來得倒早。”

“聽聞謝琢戍邊去了？三個月了吧。”

“北境苦寒，刀劍無眼，也不知......”

她掩着嘴笑，“呸呸呸，瞧我這張嘴。”

滿座嗤笑。

我攥緊了帕子，面上不顯。

“勞郡主掛心，謝琢吉人天相。”

“他打仗護的是郡主這樣的人家，值當。”

這話說得不軟。

郡主臉色一沉，還沒發作，鄭氏搶先圓場。

“哎呀，都是自家人，玩笑罷了。”

“侄媳婦，快陪郡主賞花。”

賞花賞到一半，出了事。

開席前，郡主的丫鬟忽然慌慌張張來報。

“郡主，您那支御賜的金鳳釵，不見了！”

滿園譁然。

那是郡主今日特意戴的，先皇后賞的物件。

轉眼間就不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釘在我身上。

一個商戶女，窮酸，見不得好東西。

這是他們眼裏的我。

郡主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世子夫人。”

“方纔滿園就你在那邊廊下獨坐過。”

“要麼，你自己拿出來。”

“要麼，”

她笑了一下，笑意冰冷。

“本郡主就不客氣了。”

我血往頭上湧，“我沒拿，搜身便是，還我清白。”

“好膽量。”

郡主拍了拍手。

兩個粗壯嬤嬤立刻上前，一邊一個，按住我的肩。

青石板冰涼，硌得膝蓋生疼。

我跪着，脊背挺直，“搜不出來，郡主如何說？”

“搜不出來？”

郡主蹲下身，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

“搜不出來，也輪不到你問。”

“一個商戶女，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也敢跟我擺譜？”

“今日就是讓你明白明白，這京城的門檻，你踩不穩。”

我瞳孔驟縮。

原來不是丟釵，是衝我來的。

我冷笑：“郡主就不怕搜不出來，臉疼？”

“搜！”

嬤嬤的手剛要碰到我的衣襟。

變故就在此時。

謝寶珠快步走過來，義憤填膺。

“搜！我嫂子要真是清白的，搜一下怎麼了？”

她伸手就來扯我的袖子。

動作又急又亂。

“啪。”

一樣東西從她的袖口滑出來。

金光一閃。

落地，脆響。

滿園死寂。

那支金鳳釵，躺在青石板上，鳳目流光。

明明是從謝寶珠的袖子裏掉出來的。

可她先聲奪人，尖叫起來。

“嫂子！你竟然真的偷郡主的金釵！”

“我們好歹是侯府世家，你怎麼能做出這種有辱我謝家門風的事呢！”

顛倒黑白，一氣呵成。

郡主眼睛一亮，揚聲便喊。

“都看見了？贓物現形，還想抵賴！”

“撬開她的手，本郡主要搜身！”

嬤嬤們一擁而上。

我的手腕被死死鉗住，疼得像要斷。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血紅。

謝琢，你在哪。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

園門外，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那聲音不重。

卻讓滿園嘈雜，瞬間熄了。

所有人回頭。

我那個怕雞怕血的婆婆，柳驚蟄。

她站在園門口，手裏攥着一支茶盞的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