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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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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報到那天,遠房表姐說兒子來市裏讀書,想暫住我家。

上一世,我看外甥家境困難,

不僅包下他的學費和生活費,畢業後還替他找實習找工作。

可他畢業後卻賴着不走,還把表姐一家接了過來。

我要求他們搬走。

他卻剪輯錄音發到網上,控訴我以資助爲名逼他養老,

最後還僞造贈房協議,將我的房子據爲己有。

女兒替我澄清,卻被逼得退學。

丈夫也被極端網友堵在單位,突發腦梗。

外甥則踩着“貧困大學生反抗惡親戚”的熱度成了網紅。

簽下過戶文件時,他笑着對我說:

“姨,只能怪你沒有兒子。”

“從我來你家的那天我就知道,這房子遲早是我的。”

再睜眼,他拖着行李站在院門口,怯生生地問:

“姨,大學期間我能住你家嗎?”

我關上院門,語氣平靜。

“可以,房租按市場價算。”

院門關上不到十分鐘,家族羣裏就炸了。

表姐邱桂蘭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邱嘉樹拖着行李箱站在路邊,

眼圈發紅,鞋面沾滿泥水。

【孩子考上大學,本以爲親姨能照應一下。沒想到人家張口就是房租。】

【窮親戚果然不配登富親戚的門。】

她沒報出我的名字。

羣裏的長輩卻像聽見了號令。

二姨艾特我:【許嵐,你家三層小樓空着那麼多房間,讓嘉樹住四年能怎麼着?】

舅媽也發來語音。

【你就一個女兒,家裏連個撐門戶的男人都沒有。】

【嘉樹住你家,也能添點陽氣。】

我關掉手機。

二十分鐘後,丈夫周成業帶着邱桂蘭母子回來了。

“許嵐,都是一家人,你鬧甚麼?”

邱桂蘭小心翼翼將一兜土雞蛋放在茶几上。

“嵐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鄉下人。”

“可嘉樹是村裏第一個大學生,你幫他一把,將來他會記你的恩。”

我沒有接話,轉身從書房拿出一份合同。

“三樓朝南的房間,月租四千八。水電燃氣按人頭分攤,押一付三。”

“公共區域有監控。不得帶外人留宿,不得進入二樓,不得動屋內物品。”

我把筆放到邱嘉樹面前。

“接受就籤。不接受,去住學校宿舍。”

邱桂蘭的笑僵在臉上。

“四千八?學校宿舍一年才一千二!”

我淡淡接話:“那就住學校啊。”

邱嘉樹抿了抿脣,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姨,我不是想佔你便宜。”

“只是宿舍畢竟環境不太好,而且我住在這還能陪姨父說說話,替你們跑腿。”

我看着他。

“想住,就給錢。”

周成業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夠了!”

“這房子也有我的一份。我同意嘉樹住,不用交錢!”

我抽出房產證複印件,推到他面前。

“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產,產權人只有我。”

周成業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夫妻之間分這麼清,有意思嗎?”

我指了指合同。

“親兄弟明算賬,表外甥更該算。”

邱嘉樹低着頭一言不發,好半響纔拿起筆。

“我籤。”

他簽得很快。

當天晚上,我收到一萬九千二百元轉賬,付款人是周成業。

我原路退回。

第二天早上,錢再次到賬,付款人換成了邱桂蘭。

我查了流水。

轉賬前一分鐘,周成業從私房賬戶給她轉了兩萬元。

早餐桌上,邱桂蘭不住地給我夾菜。

“房租交了,你總該放心了吧?”

我挪開碗,把手機推到周成業面前。

“你替他付房租,是你的事。”

“但家庭賬戶裏的錢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少一分,我都會追。”

周成業的筷子停在半空。

邱嘉樹低頭喝粥,脣角卻藏着笑意。

他們以爲只要進了門,後面的四年就有的是時間。

我也不着急。

租賃合同最後一頁,附着屋內物品清單。

每件傢俱、每處劃痕、每一把鑰匙,都有照片和編號。

邱嘉樹簽字時,沒有仔細看。

邱嘉樹住進來的第三天,二樓畫室的鎖就被撬了。

女兒周禾放學回家氣紅了眼。

她的畫架被扔在走廊,顏料箱翻倒在地,

幾幅準備參賽的作品被捲起來,塞在櫃子後面。

畫室裏多出一張牀。

兩個男生大喇喇坐在地毯上打遊戲,周圍擺的各種外賣盒子。

“誰讓你們進來的?!”

周禾衝進去拔掉插線板。

其中一個男生不耐煩抬頭。

“嘉樹說這是他家,借我們住幾天。”

“這是我家!”

周禾氣得小臉通紅,直接把他們的揹包扔到門外。

邱嘉樹慢悠悠從樓上下來。

“表妹,你至於嗎?”

“你一個人佔這麼大的畫室。”

“我同學家裏困難,租不起房,我才讓他們住幾天。”

“助人爲樂也有錯?”

周成業從廚房探出頭幫腔。

“是我答應的。”

“禾禾,你馬上集訓,畫室空着也是浪費。”

“嘉樹的同學都是重點大學的學生,你也沾沾他們身上的學業運。”

周禾望向我,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媽。”

我拿出手機,通知物業保安。

十分鐘後,保安將兩個男生請了出去。

邱嘉樹死死擋在門口,滿臉不服。

“這是我請來的客人,你憑甚麼趕?”

我翻開合同。

“第六條,未經房東書面同意,不得留宿外人。”

“第九條,不得擅自進入二樓。”

“你兩項違約。”

我拍下現場照片,叫來開鎖師傅換鎖。

維修費用一千三百六十元。

賬單發給邱嘉樹時,他臉色發青。

“一把鎖要這麼多錢?”

“鎖四百,門框修復六百,顏料損失三百六。”

“你有異議,可以找你媽來估價。”

周成業皺緊眉頭拉住我。

“幾個孩子鬧着玩,你非要上綱上線?”

我冷笑:“那門框也是鬧着玩撬壞的?”

他移開目光。

當晚,邱桂蘭帶着丈夫從老家趕來。

飯桌上,她舉杯向周成業敬酒。

“妹夫,還是你懂人情。你只管把嘉樹當親兒子,我們嘉樹會記住你的好的。”

周成業喝得滿臉通紅。

“我本來就把嘉樹當兒子。我沒有兒子,往後養老送終,說不準真得靠他。”

周禾夾菜的手停住,她不可置信看向周成業。

“爸,那我呢?”

“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

奶奶接過話頭。

“你表哥身上流着我們邱家的血。”

“以後逢年過節還能回來上墳,你能嗎?”

滿桌人鬨笑。

周禾咬住下脣,已然是紅了眼眶。

我拉起她:“喫飽了嗎?”

“回房間。”

奶奶把筷子重重放下。

“許嵐,你擺甚麼臉色?”

“嘉樹剛住進來,你又趕走他同學,又列賬單,親戚間一點情面都不講。”

我拿起維修單。

“那就先把一千三百六結了。”

邱桂蘭沉下臉。

“幾張破畫,你還真要錢?”

我點開參賽回執。

“這幅畫已經進入省賽複審。毀壞參賽作品,主辦方可以出具損失證明。”

飯桌安靜下來。

邱嘉樹盯了我幾秒,掏出手機轉賬。

“姨,錢給你。”

“以後我們互不相欠。”

我收下錢。

“不,這是你第一次違約的賠償。”

“離互不相欠,還遠着呢。”

一週後,邱嘉樹發了一段視頻。

標題是:《住在有錢親戚家的第七天,我學會了低頭》。

視頻裏,他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廚房角落。

背景中,我的聲音格外清楚。

“住不起就走。”

“別拿窮當理由。”

鏡頭轉向冰箱上的水電分攤表,以及一千三百六十元的維修單。

最後,他看着鏡頭苦笑。

“沒事,姨肯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視頻發出一夜,播放量超過兩百萬。

我的工作單位被扒了出來。

評論區全是質問。

【資產風控主管,怪不得連親情都要算收益。】

【這麼大的房子,給孩子一間會死嗎?】

視頻傳播範圍很廣。

周禾的課桌被人用紅筆寫上四個字。

資本小姐。

她撕掉紙條,放學後躲在校門外,不肯回家。

我找到她時,她哭得一團糟,抽泣着問我。

“媽,爲甚麼你不把完整錄音放出去?”

那天在廚房,我的原話是:

“合同寫明房租繳納日期。既然你覺得住不起,那就退租,別拿窮當拖欠的理由。”

中間十幾秒,被剪掉了。

我把蹲下身子看她。

“現在放出去,只能證明他剪輯。”

“他會道歉,說自己操作失誤,然後換一種辦法繼續。”

周禾抬起頭:

“那我們就這麼忍着?”

我打開備忘錄。

“不是忍。”

這裏面記着邱嘉樹入住後的每一次違約。

撬鎖,帶人留宿,拖欠水電,將入戶門密碼發進同學羣。

“第二份違約通知已經發出,解除租賃合同的材料也準備好了。”

“判決下來前,不能把他的東西扔出去。”

周禾看着受理回執,慢慢坐直。

“你早就在準備?”

“他籤合同那天,就開始了。”

回家後,客廳裏坐滿了人。

邱桂蘭紅着眼睛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的手機正播放她兒子的視頻。

奶奶見我進門,立刻站起來。

“你把嘉樹逼成甚麼樣了?”

周成業陰着臉。

“商場總部已經打電話,讓你儘快處理輿情。”

“今晚發聲明,承認房租不合理,把之前的錢退給嘉樹。”

我放下包:“誰讓你替我做決定?”

“我是你丈夫!”

“視頻鬧大,丟的是全家的臉!”

邱桂蘭擦着眼淚,腿一彎就要跪。

“嵐嵐,我不求你把嘉樹當親兒子。”

“你給他一口飯、一張牀,我們會記住你的好。”

我扶住她,將催繳單放到桌上。

“入住十二天,九天空調整夜未關。”

“衛生間水龍頭連續三晚漏水。入戶門密碼還被髮進了同學羣。”

邱桂蘭的哭聲頓住。

“年輕人粗心一點,不正常嗎?”

邱嘉樹從樓上下來,死死盯着我。

“姨,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爲所欲爲?”

“你要收房租,我交了。你讓我賠錢,我也賠了。”

“如今網友替我說句公道話,你又拿合同壓我。”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下去。

“你這麼怕我住下,是擔心我將來分你的房子吧?”

奶奶立即接話。

“分一間又怎麼了?嘉樹給你養老,房子本來就該有他一份。”

周禾臉色發白。

我擋在她面前。

“這房子姓許,從來沒姓過周。”

奶奶揚手就要打我。

我扣住她的手腕。

“您年紀大,我不和您動手。”

“再有下一次,我會報警。”

當晚,周成業搬進客房。

睡前,他發來消息。

“許嵐,別逼我在親戚和你之間做選擇。”

我回復:“你隨意。”

第二份視頻出現在三天後。

這次出鏡的是邱桂蘭。

她坐在老家的土坯房前,捧着一本舊相冊,

說我小時候父母工作忙,

是邱家替我交過學費、養過我。

如今她的兒子來投奔我,

我卻把恩情折算成每月四千八百元。

視頻末尾,一張泛黃的紙被推到鏡頭前。

上面寫着:

“許嵐自願將名下房產贈予邱嘉樹,作爲邱家多年照料之回報。”

落款是我的名字。

還有一枚指印。

我的工作賬號再次被圍攻。

商場暫停了我的對外工作,女兒的省賽資格也被主辦方通知複覈。

社區組織家庭調解。

我趕到活動室時,親戚們已經坐滿兩排。

邱嘉樹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桌邊放着那張“贈房協議”。

一名自媒體作者坐在角落,手邊攤着採訪本。

調解員示意我坐下。

“許女士,今天只談家庭關係。邱家拿出協議,說你曾承諾贈房,你是否認可?”

“不認可。”

邱桂蘭立刻嗚嗚哭了起來。

“這是你十七歲時親手寫的!你說我媽供你讀完高中,以後要把房子留給我們家孩子。”

我看向她。

“我十七歲那年,這棟房子還沒有建。”

她的哭聲停了一瞬。

“意思是這個意思!房子可以換,恩情不能換!”

幾位長輩接連開口。

“白紙黑字,還想抵賴?”

“你沒有兒子,房子留給嘉樹最合適。”

“周禾早晚嫁出去,憑甚麼佔着周家的房子?”

我冷聲道:

“這是我父母留下的房產,產權人是我。和周家、邱家都沒有關係。”

周成業向我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不是現在給。可以先寫附條件贈與,嘉樹畢業後照顧我們,等我們百年之後再過戶。”

“這樣親戚滿意,網上的事也能平息。”

我看着他,冷笑一聲。

“你拿我的房子換你的名聲?”

邱嘉樹拿出另一份文件。

“姨,我不想逼你。”

“只要你承認贈房協議有效,撤銷租賃訴訟,我馬上刪視頻,也會勸網友別再打擾你和表妹。”

“如果不籤?”

他垂下眼。

“網上的人怎麼做,我控制不了。表妹的比賽能不能保住,我也控制不了。”

屋裏安靜下來。

邱桂蘭把筆塞進我手裏。

“籤吧。你失去的只是一棟房子,得到的卻是一個兒子。”

周成業握住我的肩。

“許嵐,簽字。”

我沒有掙扎,只問邱嘉樹:

“這份協議,你已經交給法院了?”

他以爲我妥協了,眼裏多出一絲得意。

“今天上午提交的。”

“法院收了?”

“當然。”

我放下筆,整理好被他們推亂的文件。

“很好,你要只在網上曬一張假紙,我最多告你誹謗。”

“如今你把它當證據提交進法院,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打開手機。

司法鑑定機構剛發來的電子報告,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屏幕上。

“這份協議,是我故意放在書房抽屜裏的。”

“紙張編號、打印時間和墨跡,都能證明它是不久前才被打印出來的。”

我抬起眼。

“至於指印,不是我的。”

邱嘉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看向周成業。

“至於是誰替他們開了書房的門,誰從我舊合同上描了簽名......”

我點開監控。

“公共區域的監控,拍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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