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略顯蒼白的臉。

一旁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母親"兩個字。

我閉了閉眼，按下接聽。

"泠泠啊，你在哪呢？"

我媽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喜氣。

"在家裏。"

"哎喲，你這孩子就是有福氣。"

她在電話那頭笑得連喘氣都費勁。

"我剛纔去售樓處看房子，碰到時衍的助理了。他說時衍在江陵灣訂了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層！"

江陵灣。

全市最好的學區房，旁邊就是頂尖的雙語實驗小學。

"那房子可難搶了，時衍肯定是看你最近閒在家裏無聊，想給你換個環境。"

我媽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脾氣收斂點，別總板着個臉。時衍不僅事業有成，情緒還這麼穩定，從來沒跟你大聲說過話。你打着燈籠都找不着這樣的好老公。"

我拿起眉筆，在手背上輕輕畫了一道。

"媽，那房子不是給我買的。"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說甚麼？不給你買給誰買？他難不成還能養外室？"

"給林清瑤和她的兒子。"

我語氣平淡。

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小宇明年要上小學了，江陵灣正好是實驗小學的學區。"

電話裏靜得能聽見電流的嘶嘶聲。

過了好幾秒，我媽才重新找回聲音。

但語氣已經變了。

"泠泠，你聽媽說。"

她壓低了聲音，帶着一絲警告。

"就算房子是給那個甚麼林清瑤買的，你也不能鬧。"

"那女人是個寡婦，帶着個孩子可憐。時衍也就是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幫襯一把。"

"幫襯一套幾千萬的學區房？"

我放下眉筆。

"那是他心善！"

我媽立刻反駁。

"你別不知好歹。你現在是陸太太，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他只要每個月把錢交到你手裏，外面願意花點小錢做慈善，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再說了，你要是早點生個孩子，他還能把心思放在別人家孩子身上嗎？"

心善。

做慈善。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媽，當年諾諾十歲生日，想讓他陪着吹個蠟燭，他把請帖折成了兩半。"

我輕聲說。

"他說他沒這個閒工夫。"

"那時候，你怎麼不說他心善呢？"

"沈泠！"

我媽提高了音量。

"諾諾是你親妹妹，怎麼能跟外人比？時衍對自家人要求嚴一點怎麼了？你不要總是挑他的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因爲這點小事跟時衍鬧離婚，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親情和婚姻一樣，都是明碼標價的。

在陸太太這個金字招牌面前，我的委屈，連我親媽都覺得是無理取鬧。

門外傳來腳步聲。

臥室的門被推開。

陸時衍穿着昨晚的那件襯衫走了進來。

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身上帶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絲不屬於他的甜膩香水味。

是林清瑤最愛用的那款英國梨。

"王叔說你沒熬粥？"

他站在門口，眉頭微微蹙起。

"我不擅長下廚，怕熬出來的粥小宇少爺吃了不舒服。"

我站起身，轉過頭看着他。

陸時衍走近幾步，伸手捏了捏眉心。

"沈泠，我知道你還在爲昨天晚上的事生氣。"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溫和。

"我已經讓助理去查了，和睦家的那家店今天上午已經正式併入陸氏旗下。"

"至於江陵灣那套房子，只是掛在公司名下的員工福利。清瑤現在一個人帶着孩子不容易，我作爲朋友，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員工福利。

"林清瑤甚麼時候成陸氏的員工了？"

我問。

陸時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昨天剛讓法務部給她安排了一個行政副總監的職位。"

他看着我，眼神坦蕩得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高中沒畢業，你讓她去做行政副總監？"

我覺得荒謬。

"沈泠，你不要用學歷來貶低別人。"

陸時衍的眼神冷了下來。

"清瑤雖然沒讀多少書，但她爲人真誠，做事細心。而且她一個人帶孩子需要一份體面的工作來建立自信。"

"你也是女人，難道不能對同性多一點寬容和理解嗎？"

寬容和理解。

他總是能把偏心包裝得如此冠冕堂皇。

"既然她這麼細心，爲甚麼還會讓小宇搞出哮喘？"

我看着他領口的那抹口紅印。

顏色很淡，但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林清瑤常用的色號。

陸時衍順着我的目光低下頭，看到了那個印記。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昨晚小宇發脾氣，清瑤抱着他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他修長的手指隨手將外套脫下，扔在沙發上。

"你如果覺得刺眼，我馬上讓阿姨拿去扔掉。"

"不用了。"

我收回視線。

"只是件衣服而已。"

就像我這個陸太太，不過是件擺設。

"時衍哥，你在家嗎？"

樓下突然傳來林清瑤嬌怯的聲音。

"我帶小宇來給嫂子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