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訂婚宴上，陸時衍當衆掐滅了我的幼師夢。

"傅家小姐去教書？傳出去我陸家的臉往哪擱。"

婚後五年，我妹妹每次來，他都讓管家把人攔在門外。

理由是小孩吵，影響他工作。

我妹妹十歲生日，只想讓姐夫陪她吹一次蠟燭。

他把請帖折成兩半："我沒這個閒工夫。"

我以爲他就是塊焐不熱的冰。

直到公司週年慶，我看見他單膝跪地，任由青梅的兒子往他頭上戴紙皇冠。

他配合地喊："參見小陛下。"

滿場賓客都笑了，說陸總私下這麼溫柔。

青梅驕傲地宣佈："我兒子只黏時衍，親爸都排不上號。"

他抱起孩子，眉眼是我從未見過的柔軟。

原來他有閒工夫，有耐心，也有溫柔。

只是這些，從來不打算分給我。

我回房把結婚證放進抽屜，戒指擱在枕邊，想了想，又把鑰匙留在玄關。

這座城市很大，少我一個，誰也不覺得空。

......

"太太，陸總說今晚留在醫院，就不回來了。"

管家王叔站在客廳邊緣。

微微低着頭。

語調和陸時衍一樣，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坐在沙發上。

看着面前剛熱好的牛奶。

"知道了。"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兩點。

昨晚公司週年慶的喧鬧彷彿還在耳邊。

陸時衍單膝跪地，被小宇戴上紙皇冠的畫面。

像是一根極細的針，紮在視網膜上。

拔不出來，隱隱作痛。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

"您的副卡尾號0312在和睦家醫院消費支出28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數字。

陸時衍從不限制我的開銷。

但他給我的卡，綁着他的主賬戶。

每一筆流水，都在他的默許與掌控之下。

二十八萬。

足夠在最好的私立醫院，包下一間頂級的兒科VIP套房。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陸時衍發來的微信。

"小宇查出輕微哮喘，清瑤一個人嚇壞了。我在這邊處理一下住院手續，你早點睡。"

語氣自然。

彷彿在向妻子報備一件最稀鬆平常的公事。

我按下語音鍵，聲音平靜。

"你連夜去買下醫院的股份，也是因爲她嚇壞了嗎？"

五分鐘前，我在投行的大學同學發來一張截圖。

陸氏集團的法務部，大半夜在緊急起草一份醫療股權收購意向書。

收購對象，正是和睦家。

對話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很久。

過了將近十分鐘，陸時衍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泠。"

他的聲音透着疲憊和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你非要在大半夜盯着我的工作行程查崗嗎？"

"我只是好奇。"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

"小宇只是輕微哮喘，你需要買下一家醫院來給他治病嗎。"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清脆聲響。

他大概是走到了吸菸區。

"和睦家的兒科資源是全市最好的，收購本來就在公司明年的計劃裏。"

陸時衍耐心地向我解釋。

如同在向一個不懂事的下屬闡述商業邏輯。

"小宇的病只是一個契機，正好提前推進而已。你不要總是把事情往清瑤身上扯，顯得你很沒有氣度。"

氣度。

這個詞真好用。

五年前的訂婚宴上，他也是用同樣的語氣。

"沈泠，你現在是陸家的準兒媳。"

"去當幼師？每天和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孩混在一起，沾一身奶腥味。"

他奪過我手裏剛拿到手的幼師資格證。

隨手遞給旁邊的助理。

"你的氣度呢？傳出去我陸家的臉往哪擱。"

那一刻，我的夢想被他以"氣度"爲名，輕描淡寫地判了死刑。

"時衍哥！"

電話背景音裏，突然傳來林清瑤帶着哭腔的喊聲。

"小宇吐了，你快來！醫生呢！"

陸時衍的呼吸瞬間一緊。

"我就來。"

他對那邊回應了一聲，然後對着話筒語速極快地交代。

"清瑤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小宇不能沒有我看着。你作爲長嫂，明天白天讓王叔熬點粥送過來。"

長嫂。

他給自己的青梅竹馬定性爲妹妹。

所以她的兒子，理所當然地成了他需要護着的侄子。

"我不去。"

我看着牛奶表面結出的一層冷皮。

"你說甚麼？"

陸時衍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說，我不去。"

我重複了一遍。

"沈泠，我以爲你至少懂得分寸。"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上位者的審視。

"平時你在家裏跟我冷戰就算了。現在小宇病着，你作爲一個成年人，連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嗎？"

"我的同理心，五年前就用完了。"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當年我妹妹諾諾發高燒，想來家裏住一晚，方便第二天去省兒童醫院。"

"你是怎麼說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你說，小孩吵，影響你工作。讓管家把她攔在大門外的雨裏。"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陸時衍，那晚的雨，比今天冷多了。"

陸時衍似乎嘆了一口氣。

"沈泠，你又要翻舊賬。"

"諾諾那次我已經在開視頻跨國會議，幾百億的案子不能有任何閃失。事後我也讓人給她買了全套的名牌文具作爲補償。"

"你爲甚麼總是把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記得這麼清楚？"

無關緊要的細節。

妹妹在雨裏燒到39度，差點轉成肺炎。

在他眼裏，是一套文具就能抹平的細節。

"時衍哥，你在跟誰打電話？是嫂子在催你回家嗎？"

林清瑤的聲音更近了，帶着明顯的試探。

"你要不還是回去吧，小宇有我一個人照顧就行了，別讓嫂子不高興。"

"別胡思亂想。"

陸時衍的聲音瞬間變得柔軟。

"她沒不高興，只是叮囑我多注意休息。小宇剛吐完，你別碰涼水，我來收拾。"

他對我冷硬如鐵。

對她，卻連碰涼水都心疼。

"沈泠，我很忙。明天記得把粥送過來，別讓我說第三遍。"

"那你就慢慢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