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喂，110嗎？”

“我在市一院急診大廳，有人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涉嫌敲詐勒索。”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整個急診大廳安靜了兩秒。

蘇倩的手僵了一下，但並沒有鬆開。

她冷笑一聲，聲音反而更穩了。

“惡人先告狀是吧？”

“警察同志！你聽我說，她騎車撞了我爸，現在拒付醫藥費還想跑路！”

她對着我的手機屏幕喊了一句，然後用力扯着我的衣服往牆角拖。

“行，你報，正合我意。”

“警察來了正好查查你那電動車！”

電話掛斷。

我後背抵着冰冷的瓷磚牆，冷冷地看着她。

“蘇女士，我最後重申一次，人不是我撞的。”

“我手裏有剛發現大爺摔倒時的錄像。”

我點開手機相冊，舉到她面前。

畫面裏，大爺躺在地上呻吟，我站在距離他兩米開外的地方，清清楚楚地說着：“我只是路過，現在幫您叫救護車。”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路人看了，發出幾聲遲疑的竊竊私語。

“這......看着好像真沒碰着啊？”

蘇倩只瞥了一眼，表情連變都沒變。

她甚至伸手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這就想洗白了？”

“林小姐，你這段視頻拍的是甚麼？是我爸已經倒在地上的時候。”

“誰知道是不是你撞完人，退後兩步，才掏出手機開始演戲的？”

“撞了人假裝路過，這種新聞我看多了。”

她環視一圈，對着周圍的看客攤開手。

“大家評評理，正常人好端端走在路上，如果不是心虛，誰會遇到個人摔倒，第一反應是先掏手機錄像？”

“這不是做賊心虛提前留後手是甚麼！”

人羣裏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這舉動太反常了。”

“哪有做好事還先錄個像的，一看就是懂行的老手。”

我盯着蘇倩。

上一世，她也是用這套邏輯。

無論我拿出甚麼證據，她都能用這種完美的“受害者有罪論”把水攪渾。

我感覺胸口發悶，那是前世日夜被網暴、被電話騷擾留下的生理性反應。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推車被推了出來，蘇建軍頭上纏着一圈紗布，閉着眼睛哼唧。

“爸！”

蘇倩立刻鬆開我，撲到推車邊，眼眶說紅就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你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哪兒摔壞了？”

醫生摘下口罩，拿着板夾走過來。

“家屬是吧？患者輕微腦震盪，右手臂軟組織挫傷，沒大礙。”

“但是年紀大了，建議留院觀察兩天。”

“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五千。”

蘇倩的眼淚瞬間止住了。

五千。

她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牆角的我身上。

“醫生，肇事者在那兒呢，錢她出。”

醫生順着她的視線看向我，眉頭皺了皺，沒說話。

蘇倩低下頭，貼在蘇建軍耳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大家聽見。

“爸，你別怕，交警和警察馬上就到了。”

“你跟大夥兒說說，剛纔是怎麼摔的？”

“是不是那個穿黃衣服的外賣員，騎車不長眼，把你蹭倒的？”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推車上那個乾瘦的老頭身上。

前世，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蘇建軍睜開眼，指着我，斬釘截鐵地說是我撞的。

那一指，斷送了我的一生，也斷送了我爸的命。

我死死盯着蘇建軍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指甲掐進了掌心。

蘇建軍微微睜開渾濁的眼睛。

他看了看蘇倩，又看了看站在遠處的我。

他嘴脣動了動。

“我......我沒看清......”

蘇倩臉色一沉，手在被子底下用力捏了一下蘇建軍的胳膊。

“爸，你腦子摔糊塗了是不是？”

“你今天早上出門還說腿腳靈便，怎麼會自己摔倒！”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一個騎着電動車的，唰一下從你邊上過去，車把手掛倒了你？”

“你不說實話，這五千塊錢住院費，咱們家可掏不起啊！”

五千塊錢。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符咒，瞬間打通了蘇建軍的任督二脈。

他眼神裏的遲疑消失了。

他顫巍巍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越過人羣，指尖穩穩地對準了我的鼻子。

“是......”

“是她。”

“她騎車太快了，就是她別了我一下，我才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