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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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交付那天，出了四十萬首付的我，只錄上了門鎖的臨時指紋。

系統冰冷地提示：“臨時訪客，權限剩餘七天。”

安裝師傅愣了下，詫異地問丈夫陸懷川：

“江先生，女主人不錄永久權限嗎？”

陸懷川語氣淡然，話裏話外透着明目張膽的偏袒。

“清月盯了半年裝修，管理員先讓她當。”

“她總丟三落四，等搬進來再說。”

我壓下不適，順着他的話找補。

許清月是他的助理，裝修這半年，確實替我們跑了不少腿。

可七天後，我拖着行李站在門外，指紋徹底失效。

門鎖後臺赫然顯示着兩個名字。

常住成員陸懷川，管理員許清月。

我這個真正的女主人，連臨時訪客的資格都過期了。

開門記錄裏，許清月半年進出了一百八十六次。

最晚一次，是凌晨兩點十三分。

我撥通陸懷川的電話，那頭充滿喧鬧與許清月的嬌笑聲。

他不耐煩地斥責我：“清月今天慶功喝多了，你別吵她。”

“你先隨便找個酒店對付一晚。”

“別爲了一扇破門，掃了她的興。”

我站在門外，看着那盞親自挑了三個月的玄關燈溫馨亮起。

這扇門認得他們，卻唯獨不認我。

我把行李重新放回出租車。

既然沒打算給我留位置，那我也不必等了。

......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小姐，還走嗎？”

我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句“權限已失效”，很久纔開口。

“去附近的酒店。”

車子駛離小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玄關那盞燈還亮着。

暖黃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正替屋裏的人守着家。

可那個家裏，沒有我。

剛辦完入住，陸懷川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酒店訂了嗎？”

我回了個“嗯”。

他很快又發來一張圖片。

是新房的智能家居後臺截圖。

“清月喝多了，手機沒電，她那邊暫時不方便。”

“明早你去物業一趟，把管理員權限轉回來。”

我盯着那兩句話，忽然有點想笑。

他甚至沒問我爲甚麼會被關在門外。

也沒問我帶着行李站了多久。

他只在意許清月的權限會不會受影響。

我把手機扣在牀頭，去浴室洗臉。

冷水撲到臉上時，我才發現自己眼眶紅得厲害。

我和陸懷川結婚兩年，戀愛四年。

這套房子，是我們結婚後買的第一套房。

首付四十四萬，我出了四十萬。

剩下的四萬，是陸懷川從公積金裏提出來的。

那時他抱着我，說以後這裏會是我們的家。

他說主臥要留一面落地窗。

因爲我喜歡曬太陽。

他說玄關燈一定要我選。

因爲每次他加班回家，我都會給他留燈。

可現在，燈是我選的。

錢是我出的。

裝修方案也是我熬了十幾個晚上改出來的。

最後，門鎖卻告訴我，我只是臨時訪客。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許清月發來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站在新房的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紅酒。

她穿着拖鞋。

那雙淺灰色毛絨拖鞋，是我上週剛買的。

我原本買了兩雙。

一雙給陸懷川，一雙給自己。

配文只有一句：

“終於有自己的小窩啦。”

下面已經有幾個陸懷川公司的同事評論。

“清月姐眼光真好，這房子也太有品味了。”

“陸總對你真捨得。”

許清月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主要還是陸總信任我。”

我往下翻。

陸懷川沒有點贊。

但他在十分鐘前評論了一句。

“辛苦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凌晨兩點，陸懷川又發來消息。

“你別多想，清月就是幫忙盯裝修。”

“她做事細，你平時又忙，管理員讓她當比較方便。”

“明天別冷着臉，她今天確實喝多了。”

我看着那一連串解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一個人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就不會解釋得這麼快。

他不是不知道邊界在哪裏。

他只是覺得，我會替他把邊界往後退。

我打開電腦，翻出半年前被我拒絕的工作調動郵件。

總部想讓我去海城分公司，職位升一級，薪資也比現在高很多。

那時陸懷川說，新房馬上交付。

他說我們剛結婚沒多久，總不能一直兩地分居。

所以我拒絕了。

郵件還停在已讀頁面。

人事經理前幾天剛問過我一次。

“江詩雅，調動名額還在，你考慮好了嗎？”

我盯着那行字，重新敲下回復。

“我接受。”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沒有想象中難過。

反而像是有人終於替我推開了一扇關了很久的門。

窗外天快亮了。

手機屏幕再一次亮起。

陸懷川發來一句：

“明天回來把我的襯衫熨一下，晚上請清月喫飯，你別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