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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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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跨年夜,我,男友,竹馬以及閨蜜在陶藝館做新年盲盒杯。

我花了三個小時,精雕細琢了一個帶兔子耳朵的陶瓷杯,那是給男友陳以川準備的本命年禮物。

去洗手間的功夫,外面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等我回去時,閨蜜紅着眼眶站在一地碎瓷片前。

陳以川正把那個我親手捏的兔子杯塞進她手裏,輕聲哄着:

"沒關係,碎了就碎了。這個兔子杯送你,別哭了。"

竹馬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個杯子而已。知意手巧,讓她再隨便捏一個就行了。"

陳以川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清理所當然:

"知意,小雅的手被燙了一下,做不了新的了,你的先給她好不好?"

可是陳以川忘了,我爲了揉那團陶土,手指也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從小到大,分蛋糕我總是拿最小的那塊,買盲盒我總是拿別人挑剩下的。

他們覺得我大度,所以我的心血就可以被隨意贈予旁人。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互相寬慰的和諧畫面,輕輕笑了一下。

"好啊,送她了。"

畢竟過了今晚,我不僅不要這個杯子,連同相戀五年的男友和二十年的竹馬,我統統都不打算要了。

......

"知意,你手上那個創可貼是甚麼時候貼的?"

陳以川問的時候,眼睛沒看我,正低頭幫宋雅把兔子杯包進氣泡膜裏。

"剛纔揉陶土劃的。"

"嚴重嗎?"

"還好。"

"那就好。"

他把包好的杯子遞給宋雅,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拿好了,別再磕着。"

宋雅接過去,睫毛還掛着淚珠,聲音細細的。

"以川哥,你對我真好。"

竹馬裴時序在旁邊收拾桌面,聞言笑了一聲。

"小雅這麼愛哭,誰看了不心疼。"

三個人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幅很和諧的畫。

我站在畫框外面。

手指上的創可貼邊緣翹起來,割口還在滲血,一跳一跳地疼。

宋雅突然轉過來看我,咬着嘴脣。

"知意,真的不好意思,我賠你錢好不好?"

"不用。"

"可是你做了三個小時......"

"沒事,我本來也沒想好送誰。"

這句話說出來,陳以川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給我的嗎?"

我笑了笑。

"開玩笑的。送給小雅挺好。"

他沒再追問。

宋雅把杯子抱在懷裏,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捧着甚麼珍貴的東西。

三個小時。

我打了三遍底,修了兩次兔子耳朵的弧度,用針尖一點一點刻上了他名字的首字母。

她抱着的時候,指尖正好壓在那個字母上。

陶藝館的老闆過來提醒,十一點半要關門。

裴時序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去喫跨年夜宵。"

"好啊好啊!"宋雅立刻來了精神,挽住裴時序的胳膊,"去喫上次那家燒烤!"

裴時序看了我一眼。

"知意,你去嗎?"

"我有點累了......"

"別掃興嘛。"陳以川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跨年夜一個人回去多沒意思。"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度很輕,像隨手放了個東西。

不是牽,不是攏,是放。

"好。"

燒烤攤在街角,露天的,冬夜裏冷得人縮脖子。

坐下來的時候,位置只剩一張四人桌,中間兩個位置是面對面的。

宋雅自然地坐到了陳以川對面。

裴時序坐在宋雅旁邊。

我坐在陳以川旁邊,但他側着身子,大半個身體都朝向對面。

"以川哥,我要羊肉串,不要辣。"

"知道了。"

"還要烤年糕!"

"行。"

他轉頭問我。

"你呢?"

"都行。"

"那就一樣的。"

他叫了服務員,點的全是宋雅愛喫的。我不喫羊肉,他忘了。

或者沒忘,只是這件事不重要。

戀愛五年了,第一年他記得我不喫羊肉,每次點單都會特意幫我換成牛肉。

第二年開始忘,第三年徹底不問了。

烤串上來,宋雅夾了一根遞給陳以川。

"以川哥,你嚐嚐這家的醬。"

他咬了一口,點頭。

"還行。"

"比上次好喫吧?上次那家太鹹了。"

"是你自己不能喫鹹。"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在對暗號。

上次是甚麼時候?哪家?我不知道。

裴時序在旁邊刷手機,偶爾插一句嘴。

我夾着一根烤玉米,一口一口啃。

跨年倒計時開始了,遠處有人在放煙花。

"十、九、八......"

宋雅站起來,興奮地喊。

"以川哥!快許願!"

陳以川笑着閉了一下眼。

"三、二、一!"

煙花炸開的時候,宋雅尖叫着拍手。

陳以川睜開眼,第一個看的人——

是對面的宋雅。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兔子杯被她放在桌上,氣泡膜的包裝紙在燈光下反着光。

"知意,新年快樂。"

裴時序舉着啤酒杯碰了碰我面前的那杯。

"新年快樂。"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很涼,冬天的啤酒像冰水一樣刮嗓子。

"新年快樂。"

陳以川總算轉過來,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

"怎麼不說話?不開心?"

"開心。"

"那笑一個。"

我衝他彎了彎嘴角。

他滿意了,轉回去繼續跟宋雅聊剛纔煙花的顏色。

手機震了一下,航空公司發來的短信提醒。

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目的地哥本哈根。

新工作的offer郵件還躺在收件箱裏,上週剛簽了電子合同。

我把手機按滅,塞回口袋。

啤酒已經見底了,烤串涼透了。

宋雅在對面笑着說:"以川哥,明年你本命年,我給你織條紅繩。"

陳以川說:"行啊,你別織歪了。"

裴時序說:"知意不是也會編嗎?上次你不是......"

"我不太會了,"我打斷他,"小雅編吧,她手巧。"

宋雅抿着嘴笑,沒有謙虛。

新年第一天的零點零三分。

我在心裏跟這個小團體告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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