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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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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爲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話癆,我的嘴一刻不停,在夢裏都要嘟囔幾句夢話。

買個菜,我要跟老闆聊半小時通貨膨脹對白菜價格的影響。

甚至連路過的流浪狗,我都要蹲下來教育它十分鐘不要隨地大小便。

親生父母一家找來時,我正坐在村口磕着瓜子,和大爺大媽繪聲繪色地描述把隔壁王叔家鬧得雞犬不寧的綠茶小嫂子。

“那個女人抹着淚,嬌滴滴的來了句,千錯萬錯我的錯,我這就走,不讓王哥爲難!差點沒把王嬸心臟病氣出來。”

這時一身珠光寶氣的貴婦淚眼婆娑地撲過來:“我苦命的女兒啊!”

我正講到興頭上,被這突發狀況驚得連嘴裏的半個瓜子皮都忘了吐。

一個女孩一步一抹淚地走到我面前:“姐姐在鄉下受苦了,以後我的房間和爸媽的愛都讓給你,你別趕我走好嗎?”

我頓時像猴子一樣興奮地上躥下跳,嘴裏機關槍似的叭叭開了:“大傢伙快看,這就是傳說中的綠茶,我跟你們說......”

大爺大媽們瞬間雙眼放光,齊刷刷抓起一把新瓜子。

......

“大娘您看她這個走位,左腳絆右腳,眼淚說掉就掉,絕了啊!”

我一把拉過隔壁劉大娘的袖子,指着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

“這要是放在橫店,一天管喫管住還能拿一百二的特約費。你看她這眼淚,精準地停在眼眶裏打轉,這是技術活啊!”

大爺大媽們聽得連連點頭,瓜子磕得咔咔作響。

站在女孩旁邊的中年男人微微皺起眉頭。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眼神裏透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從容。

“驚鵲,微月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

他的聲音很溫和,沒有半分厲色。

“你是姐姐,怎麼能這麼說她?”

趙雅也上前一步。

她就是剛纔撲過來喊我苦命女兒的貴婦。

此時她輕輕拍着林微月的後背,眼眶微紅。

“是啊驚鵲,媽媽知道你這些年在鄉下受了委屈。但微月是個善良的孩子,她只是怕你不高興。”

我吐掉嘴裏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二位老總,你們是哪隻眼睛看到她受驚嚇了?”

我指着林微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她這心臟要是這麼脆弱,還不如村頭李大爺那臺漏風的手扶拖拉機好使呢。我不過是給鄉親們做個品種科普,怎麼就成我欺負她了?”

林微月瑟縮了一下。

她輕輕拉住趙雅的衣角,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

“媽媽,您別怪姐姐。姐姐在鄉下長大,性格直爽是好事。是我太敏感了,我不該站在這裏惹姐姐生氣的。”

瞧瞧這話說得多漂亮。

一句“鄉下長大”,把我的話癆和直白直接定性爲了粗魯和沒教養。

趙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傻孩子,媽媽怎麼會怪你。”

轉過頭,趙雅看着我,語氣依然溫柔得挑不出毛病。

“驚鵲,跟我們回家吧。城裏甚麼都有,媽媽以後會教你規矩,不會再讓你被人笑話了。”

我看了看他們。

這家人說話真有意思。

明明是在貶低你,偏偏要裹上一層糖衣。

我轉頭看向站在人羣外圍的養父母。

養父侷促地搓着粗糙的手,養母紅着眼圈往我手裏塞了一個布包。

“鵲丫頭,去城裏吧。城裏條件好,能上好大學。”

我顛了顛那個布包。

裏面裝着養父熬夜給我雕的雷擊木護身符,還有養母曬的幹蘑菇。

“行。”

我把布包往肩膀上一甩。

“既然二位老總誠心邀請,那我就去城裏的花花世界開開眼。”

林盛嘆了口氣,似乎對我的做派感到無奈,但還是紳士地拉開了車門。

“上車吧,驚鵲。以後少說些順口溜,女孩子要文靜些才招人喜歡。”

我鑽進寬敞的房車裏,一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

“叔,招人喜歡那也得分招甚麼人。我要是天天憋着不說話,那招來的估計都是大夫,以爲我啞巴了呢。”

林盛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但最終甚麼也沒說。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

三個小時後,我們在城南的一棟豪華別墅前停下。

歐式大門,噴泉花園,確實闊氣。

保姆接過我的布包時,悄悄捏了捏鼻子,似乎嫌棄上面的土腥味。

林微月拉着趙雅的手,走到樓梯口。

“媽媽,我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姐姐剛來,讓她睡我的大牀吧,我住一樓的客房就好。”

趙雅立刻溫和地制止了她。

“那怎麼行?你睡眠淺,換了牀又該整夜整夜地失眠了。”

林盛也走過來,拍了拍林微月的肩膀。

“微月聽話。驚鵲剛來,可能不習慣二樓的環境。”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像春風一樣和煦。

“驚鵲,一樓向陽的那間客房很寬敞。你從小在鄉下跑慣了,住一樓也方便你進出,好不好?”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房間挨着車庫。

說是向陽,其實大半個窗戶都被外面繁茂的灌木叢擋得嚴嚴實實。

我咧嘴笑了。

“二位老總真是體貼入微啊。”

我大步走到那間客房門前,一把推開門。

裏面收拾得很乾淨,但面積頂多只有二樓臥室的三分之一。

“住一樓好啊。”

我轉過身,對他們豎起大拇指。

“這地方接地氣,地震了逃跑都比你們快兩秒。萬一車庫裏那輛勞斯萊斯半夜漏油了,我還能第一時間報警救你們的命。”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趙雅臉色一白。

“驚鵲,你怎麼能咒家裏地震漏油呢?這太不吉利了。”

林微月趕緊撫着趙雅的心口。

“媽媽彆氣,姐姐肯定是在開玩笑。鄉下人說話百無禁忌,姐姐沒有惡意的。”

我點點頭。

“對,我沒有惡意。”

我把布包扔進房間的單人牀上。

“我就是話多。你們要是受不了,趁早給我買張高鐵票,我原路返回也不費事。”

林盛按了按太陽穴,似乎在極力忍耐。

“好了。驚鵲剛回來,大家都很累。先休息吧。”

他沒有再看我,而是護着趙雅和林微月上了二樓。

我靠在門框上,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真是一出母慈子孝的好戲。

可惜啊。

我這個人天生反骨。

這福氣,我偏要好好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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