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程漪,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
下午三點,容昭用備用鑰匙開了我家的門。
我裹着毯子靠在沙發上,桌上堆着退燒貼的包裝紙和喝了一半的水。
她摸了摸我額頭,皺眉。
"還在燒?"
"降了點,三十八度三。"
她把買來的粥放桌上,翻出我的藥盒,倒了兩粒塞我手裏。
"先把藥吃了。羣裏的事我看了。"
我沒說話。
容昭在我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你那兩句話,已經被轉到小區的好幾個羣了。"
意料之中。
"還有人截圖發了本地那個生活類的帖子平臺。"
我吃藥的手頓了頓。
"標題叫甚麼?"
"'某小區獨居女租戶深夜頻繁接待不同男性,本人親口承認'。"
容昭念得很快,像怕慢了我會崩潰。
我笑了一下。
"挺會寫標題。"
"你還笑。"
容昭聲音有點急。
"底下好幾百條評論了,有人開始人肉你的信息。有個號說跟你住同一棟,認出了你經常穿的衣服。"
我腦子裏悶疼。
不是因爲發燒。
"你那兩句氣話,現在變成實錘了。"容昭看着我,"程漪,你得澄清。"
"澄清。"
我重複這兩個字,喉嚨裏像卡了甚麼東西。
"我大學的時候也澄清過。"
容昭表情變了一下。
她知道我在說甚麼。
大三那年,我的畢業設計被人盜用。
我在答辯現場指出來,對方哭着說是我抄她的。
導師讓我們各自提供過程稿。
我的過程稿全在學校機房的電腦裏,那臺電腦剛好那周被格式化了。
對方拿出了完整的設計日誌。
後來我才知道,她用了兩週時間倒推我的作品,重新做了一套過程稿。
所有人都選擇相信有證據的那個。
我申訴了三次。
學院的回覆永遠是"目前證據不支持你的主張"。
最後那個作品拿了省賽一等獎。
她的名字印在證書上,照片掛在學院展示牆。
我的名字從參賽名單裏被刪除,理由是"涉嫌學術不端,取消參賽資格"。
容昭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但那有甚麼用呢?
一個人的相信,翻不過一百個人的篤定。
"這次不一樣。"容昭握住我的手,"你有跑腿訂單記錄,有體溫計的照片,你昨晚還發了朋友圈說難受。"
"我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
"那你重新發一條。"
"發給誰看?"
我看着她。
"那個帖子底下的人,沒有一個認識我。他們只需要一個靶子。"
容昭咬着嘴脣。
手機又震了。
我瞟了一眼,是公司人事的消息。
"程漪,方便接個電話嗎?有個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我看着這條消息,胃開始抽痛。
這意味着,已經有人把那個帖子發到了我們公司的人耳朵裏。
容昭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
"別接。"
"不接更麻煩。"
我按下通話鍵。
人事的聲音很客氣,客氣得反而讓人不安。
"程漪啊,今天沒來上班,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發燒,早上跟組長請了假。"
"哦哦好的。那個,我這邊收到一些,呃,反饋,想找你瞭解下情況。你方便的話明天來一趟辦公室?"
"甚麼反饋?"
對面頓了一下。
"就是關於你個人生活方面的一些......信息。可能有人發到我們內部羣了,領導比較關注。"
我攥緊手機。
"行,明天去。"
掛了電話,容昭整個人彈起來。
"公司也知道了?誰發的?"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賀映真住我對門半年,我連她全名都是今天才從羣備註裏看到的。
而她,已經拿着那幾張照片和我的氣話,把我的生活一點點撕給所有人看。
容昭像是想到了甚麼,突然問:
"程漪,賀映真爲甚麼針對你?你們之前有過矛盾嗎?"
我搖頭。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
容昭皺眉。
"那她圖甚麼?"
我不知道。
但此刻我腦子裏只有一句話:
三年前那件事之後,我跟自己說,再也不要把精力花在證明自己的清白上。
因爲需要你自證清白的局面,本身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審判。
可現在,我的沉默和我的氣話,都成了他們定罪的依據。
這一次,我不能再跟三年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