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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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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中秋家宴,侍衛擡回一具血肉模糊的屍身,稱首輔夫君晏清和護駕戰死。

悲痛欲絕下,我懸起白綾,踢翻錦凳,欲隨他而去。

就在我呼吸寸斷之際,白綾被一劍挑斷。

晏清和一襲錦衣,毫髮無損地立在門外。身旁的長公主笑得花枝亂顫:

"晏大人,本宮贏了吧?我就說你這死心眼的夫人,定會爲你殉葬!"

晏清和扶起癱軟的我,語氣裏竟帶着印證了魅力的愉悅:

"殿下打賭試探而已。一個玩笑,你竟真去尋死?"

望着眼前這對宛如璧人的青梅竹馬,我撫上頸間泣血的勒痕。

玩笑?成婚五載,只因他們有自幼相伴的情分,她便能以"玩笑"爲名奪我手縫的寒衣,騙我雪中苦等。

而他永遠偏袒:

"殿下自幼頑劣,你莫計較。"

原來,我這明媒正娶的妻,終究抵不過他心尖上的小青梅。

如今連我的命,也不過是他們**逗趣的籌碼。

心底熬了五年的血,徹底化作死灰。

我一點點拂開他的手,平靜起身:

"是啊,真沒意思。"

這首輔夫人,我不當了。

......

"頸上的勒痕這樣深,明日怎麼見人?我讓素錦取脂粉來給你遮一遮。"

晏清和的手指點在我鎖骨上方,語氣像在討論一件衣裳上的褶皺。

我退後半步,後腰撞上桌案,茶盞被震得晃了一晃。

"不必。"

他蹙眉,指尖還懸在半空。

"你這是怨我?"

門外傳來長公主的笑聲,遠遠飄進來,帶着幾分酒氣。

"晏大人,本宮先走了,明日宮中賞菊宴,你可得帶嫂嫂來給本宮賠酒!"

晏清和回頭應了一句殿下慢走,再轉過來時,臉上已經換了副溫和的神情。

"秋茹,殿下自幼便是這性子,她並非存心害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方纔懸在白綾上時,指甲嵌進綢緞裏,十指全部折斷般地疼,如今掌心還留着一道道白印。

"她讓人抬了一具屍體進來。"

"那是她從義莊借的無名屍,讓侍衛換了我的衣裳。她賭你不敢尋死,我賭你不會。"

他說這話時,嘴角竟還帶着一絲無奈的笑,彷彿在感嘆我辜負了他的信任。

"你賭我不會死。"

"你素來怕疼,我以爲你至多哭一場。"

窗外的月亮照進來,他的影子壓在我腳下。

我忽然覺得冷,從脖頸冷到指尖。

"那若我真死了呢?"

晏清和的笑收了一瞬。

"你不是沒死麼。"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瓶,擰開蓋子,一股涼絲絲的藥香散開。

"這是太醫院新制的化瘀膏,殿下特意讓人送來,她心裏也過意不去。"

他將瓷瓶放在我手心。

瓶身溫熱,是他一路捂着帶來的。

可他捂的不是給我的歉意,是替長公主善後的周全。

"塗上之後三日便能消,賞菊宴上別讓旁人看見。"

"爲何不能讓人看見?"

"殿下金枝玉葉,若傳出去對她名聲有礙。"

我握着瓷瓶,指節泛白。

五年了,每一次都是這句話。

殿下年幼、殿下頑劣、殿下金枝玉葉。

他永遠有一萬個理由替她開脫,卻從不曾問我一句,你怕不怕,你疼不疼。

"秋茹?"

我將瓷瓶放回桌上。

"我不去賞菊宴。"

晏清和的眉心擰了起來。

"殿下親口邀你,你若不去,她面上如何過得去?"

"我今日險些死在這間屋裏,你覺得我還有心思替她撐場面?"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第一次發現我會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說話。

"你頸上有傷,我替你告假便是。但賞菊宴後殿下設了小宴,你總該露面。"

我沒有答話。

他又站了片刻,似乎在等我鬆口。

院外素錦的聲音傳進來。

"大人,宮中來了急信,說殿下落了披帛在府上。"

晏清和看了我一眼。

"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他轉身出門,步子很快。

素錦跟在後面,低聲說那披帛是殿下今日來府上時故意落下的,怕是想讓大人親自送回去。

腳步聲漸遠。

我坐在桌案邊,看着那隻白瓷瓶。

頸間的傷口被夜風一吹,火辣辣地疼。

我伸手碰了碰,指尖沾到一層薄薄的血痂。

青銅鏡裏映出我的脖頸,一道紫紅色的勒痕橫亙其上,皮肉外翻的邊緣結着暗色的血殼。

再深一寸,我便真的死了。

而他說,你不是沒死麼。

我將銅鏡扣在桌上,叫來貼身丫鬟映雪。

"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明日一早去衙門,替我查一件事。"

映雪跪在腳邊,替我解下沾血的領口。

"夫人要查甚麼?"

"查季家當年的嫁妝冊子裏,有沒有一座叫歸雁堂的宅子。"

那是母親臨終前握着我的手說過的話——歸雁堂的地契在妝奩暗格裏,若有朝一日過不下去,那便是你的退路。

成婚五年,我從未想過要用。

映雪愣了一下。

"夫人,歸雁堂不是......"

"去查,別讓任何人知道。"

她捧着領口退了出去。

屋裏只剩月光和藥瓶。

我將那瓶化瘀膏推到桌角最遠處。

勒痕我不遮。

我倒要看看,明日他帶着那位殿下的披帛回來時,還能不能笑着說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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