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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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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是首富沈家盼了十八代,才盼來的唯一男丁。

上面的七個姐姐,各個都是天之驕女。

我卻整天像條死狗一樣躺在牀上,天天琢磨怎麼去死。

三歲摸電門,五歲跳冰窟,八歲往重卡輪子底下鑽。

爲了防止我嗝屁,家裏人嚴防死守,喫飯都要專門的肌肉女保鏢喂。

可她們不知道,其實我不是玉玉症,我是地府判官。

只因爲我不小心掉進輪迴井,投身人間。

一想到地府辦公桌上堆成了山的卷宗,我恨不得趕緊死回去。

就在我研究怎麼吞金自S時,競爭對手把我全家綁到了廢棄工廠。

我幾個牛逼轟轟的姐姐被打斷了腿,媽爸也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頭目拿槍抵着我的頭,衝我媽冷笑:

“簽了這份股權轉讓書,不然我就崩了你這寶貝兒子!”

本想借這一槍回地府,可要是她們都被弄死了,

我帶着這麼大的業障回地府,絕對會被髮配到畜生道。

我嘆了口氣,奪過了S手的槍。

在全家人都大喊着不要自S的聲音中,

我一槍崩了頭目,語氣淡淡:

“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何在?”

“來大單了。”

......

“沈董,快簽字吧。”

裴冷月的聲音極盡溫柔。

她端坐在廢棄工廠中央那張唯一的真皮沙發上。

手裏拿着一方雪白的真絲手帕。

一點一點。

極其仔細地擦拭着金絲眼鏡上的灰塵。

工廠四面漏風。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我媽沈青黛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高定套裙已經破爛不堪。

額角蜿蜒下暗紅的血跡。

她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一言不發。

“沈董還在猶豫甚麼呢?”

裴冷月重新戴上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帶着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她看着我媽,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老朋友。

“盛世集團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我這是在幫你們解脫。”

“您看,明燭的腿都斷了,她平時最愛乾淨的一個人,現在趴在地上多狼狽啊。”

順着她的目光。

我看到了我大姐沈明燭。

那個十八歲就名震華爾街的天之驕女。

此刻右腿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摺疊着。

骨茬刺破了高定西褲。

但她沒有哼一聲。

只是用半個身子,死死擋在我乘坐的輪椅前面。

“裴冷月。”

我媽終於開口了。

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沈家給你,放了我兒子。”

“他病得很重,受不得驚嚇。”

聽到這話。

我癱在輪椅上,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叫沈星辭。

是沈家盼了十八代才生出來的獨苗男娃。

更是地府裏批閱生死簿的首席判官。

三十年前,我在奈何橋邊查崗。

被一個發癲的厲鬼撞進了輪迴井。

被迫投胎成了凡人。

從睜眼那天起,我就在琢磨怎麼死回去。

地府辦公桌上的卷宗恐怕早就堆到了房頂。

那羣女鬼差離了我,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會批。

我急啊。

所以。

三歲那年,我摸了插座。

結果保姆眼疾手快,一把拉開我。

第二天,沈家所有的插座都換成了航天級絕緣材料。

五歲那年,我趁人不備跳了冰窟窿。

結果水深纔到我膝蓋,我硬生生在零下二十度的水裏站了半小時,被我二姐撈上來裹成了木乃伊。

八歲,也就是前幾天。

我算準了渣土車的盲區,往重卡輪子底下鑽。

四個肌肉女保鏢從天而降,把我架在半空。

那車輪擦着我的頭皮碾過去。

從此以後。

沈家人認定我患有極其嚴重的重度抑鬱症,伴隨重度自殘傾向。

我被剝奪了一切行動自由。

喫飯,由身高兩米的肌肉女保鏢用小勺子一口口喂。

睡覺,我爸二十四小時守在牀邊,手裏攥着心電監護儀。

我連呼吸重一點。

他們都要叫一個專家醫療團隊來會診。

我成了一條真正的,混喫等死的死狗。

可他們不知道。

我根本不是甚麼玉玉症。

我只是一個想回原單位加班的社畜判官。

“重病?”

裴冷月放下咖啡杯,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我大姐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輪椅上的我。

眼神中流露出毫無雜質的憐憫。

“是啊,沈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卻是個隨時想尋死的廢人。”

“聽說連喫飯都需要人喂?”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似乎想摸摸我的頭。

我大姐沈明燭猛地直起身,像一頭髮怒的母獅。

“別碰他。”

裴冷月也不惱。

她順勢收回手,嘆了口氣。

“明燭,你這又是何必。”

“你們把他當成溫室裏的花朵,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可你們問過他開心嗎?”

她語氣越發柔和。

像一個悲天憫人的牧師。

“他活得這麼痛苦,每天都在地獄裏掙扎。”

“作爲一個母親,一個姐姐。”

“你們怎麼忍心看着他繼續受這種折磨?”

我媽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

我爸倒在旁邊,捂着嘴發出絕望的嗚咽。

他們被戳到了痛處。

這八年來,我的求死行爲,是沈家所有人心裏最深的潰瘍。

裴冷月輕柔地用刀子在潰瘍上攪動。

“簽了吧。”

她將鋼筆遞到我媽眼前。

“簽了字,裴家會接手一切債務。”

“我會請全世界最好的心理醫生,治好星辭的病。”

“如果實在治不好。”

她停頓了一下。

看着我,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

“那我會給他安排一個最體面的,無痛的離開方式。”

“讓他安安靜靜地上天堂。”

“總好過你們成天像防賊一樣防着他,剝奪他生而爲人的尊嚴。”

放肆。

真他媽放肆。

我看着這個衣冠楚楚的僞君子。

心底冷笑。

上天堂?

天堂那幫長翅膀的鳥人要是敢收我。

閻王能帶兵把他們老巢掀了。

我張開嘴,準備說話。

“唔。”

一隻帶着血污的手,緊緊捂住了我的嘴。

是我大姐。

她拖着斷腿,拼盡全力將我護在懷裏。

“星辭乖。”

她氣若游絲,卻依舊用哄小孩的語氣安撫我。

“閉上眼睛,別看。”

“大姐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我瞪大了眼睛。

看着她蒼白如紙的臉。

那股煩躁感,直衝天靈蓋。

我不需要你護。

我只需要你們放開我。

讓我自己處理這個裝逼犯。

可我掙脫不開。

這具八歲的凡人身體,虛弱得連只雞都拎不起。

更別提掙脫一個成年女人的拼死擁抱。

裴冷月看着這一幕。

遺憾地搖了搖頭。

“太執迷不悟了。”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女黑衣人招了招手。

“去。”

“幫沈董回憶一下,字該怎麼寫。”

女黑衣人走上前。

一腳踹在我媽的膝彎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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