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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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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嫂子流產那天,全家人逼我跪下認罪。

她說我嫉妒她懷了老趙家的希望,在飯菜裏下了墮胎藥。

哥哥將我打得半死,母親哭着跟我斷絕關係,全村人罵我毒婦。

我百口莫辯,被趕出家門,在橋洞下喝了一瓶農藥。

臨死前才知道真相。

嫂子和她八個黑人“好友”玩遊戲,流產後將罪名扣在我頭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給她做飯的那個下午。

她扶着門框,臉色蒼白:“小姑,你那盤菜裏......放了甚麼?”

這一次我沒有慌張。

笑着拿起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嫂子,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前世這個時候,我慌了。

我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見王雪麗捂住肚子蹲下去。

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嘴脣發白。

再然後我哥衝進來,母親衝進來,鄰居衝進來。

所有人都看見了,嫂子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我站在竈臺旁邊手足無措,垃圾桶裏翻出一個紙包。

這一世,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面的灰。

然後從圍裙兜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着,我按下紅色錄音鍵,紅點閃了一下。

我把手機舉起來,屏幕朝着王雪麗的方向。

“嫂子,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王雪麗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着我手裏的手機,目光在上面停了兩秒。

“我......”她

嚥了口唾沫,右手從肚子上拿下來,攥住了門框邊。

“我就是問問你放了甚麼調料......我胃不舒服。”

我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廚房地磚上,聲音很輕。

“你剛纔問的是,我那盤菜裏放了甚麼。”

“嫂子,你懷疑甚麼?你懷疑我下毒?”

王雪麗的嘴脣動了一下,沒出聲。

“你懷疑我害你肚子裏的孩子。”

我又往前一步,離她不到一臂遠。

手機舉在兩個人中間,紅點還在閃。

“你當着我的面,說清楚。”

王雪麗退了一步。

後腳跟磕在門檻上,她整個人往後一仰,扶住了走廊的牆壁。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她沒接話,眼睛在我臉上和手機屏幕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別開臉。

“我......我回屋躺會兒。”

話落她匆匆轉身回了臥室。

我站在原地,把手機錄音關掉,存好文件。

把手機放回兜裏,然後蹲下來。

在案板下面,前世搜出藥包的地方,我用手指摸了一下案板背面。

透明膠帶,粘着一個東西。

我把它撕下來,放在掌心。

一個用舊報紙包的紙包,大約拇指大小,捏着有粉末的觸感。

前世就是它,搜出來的時候,母親尖叫,哥哥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王雪麗躺在牀上哭。

沒人問一句“誰放的”,它從案板底下被翻出來,它就是鐵證。

我把報紙重新包好,放進隨身的內兜裏。

然後從抽屜裏翻出半瓶維生素片,碾碎了,用一張乾淨報紙重新包好。

一模一樣的大小,貼在案板底下的膠帶上。

王雪麗,這輩子我看你還能怎麼害我。

晚上喫飯的時候,全家都在。

母親坐在主位上,往王雪麗碗裏夾排骨。

“麗麗多喫點,肚子裏是趙家的根呢。”

王雪麗笑了笑,哥哥趙剛坐在王雪麗旁邊。

從省城工地回來歇三天,手上全是繭。

他低頭扒飯,偶爾抬頭衝我笑一下。

“溪溪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點頭:“哥你多喫點。”

母親忽然開口:“溪溪,你嫂子懷孕了,你以後做飯注意點,別放太多調料。”

我抬頭看她:“媽,我哪次做飯你不放心?”

母親皺眉:“我就是隨口一說。”

哥哥打圓場:“媽,溪溪做事仔細着呢。”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王雪麗回了臥室。

沒多久,王雪麗的尖叫聲從臥室傳出來:“疼!好疼!”

母親從堂屋衝進去:“麗麗!咋了?”

王雪麗的聲音像被掐住了嗓子:“肚子......肚子疼......那盤菜......小姑做的那盤菜......”

哥哥趙剛從院子裏跑進來,一腳踢開廚房門。

他翻垃圾桶,三秒鐘就找到了那個紙包。

維生素片碎末撒出來一些,落在菜葉上。

他舉着紙包衝到我面前,眼睛通紅:“趙溪!這是甚麼?”

我沒來得及開口,他一把攥住我手腕。

力氣大得像鉗子,骨頭咔咔響:“你給麗麗吃了甚麼?你說話!”

母親衝進來,看見紙包就尖叫。

“你瘋了?你嫂子懷着你哥的孩子!你下藥?”

哥哥甩手,我後背撞上竈臺邊沿,碗碟嘩啦啦摔了一地。

有一片碎瓷割了我手背,血滲出來。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按了播放鍵。

王雪麗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小姑,你那盤菜裏放了甚麼?”

“嫂子,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三秒停頓,王雪麗的聲音慌亂起來:“我......我就是問問調料......胃不舒服......”

錄音播完。

廚房裏安靜了一瞬。

哥哥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鬆了一點。

他看着手機,又看着門口捂着肚子的王雪麗。

母親第一個反應過來:“你錄你嫂子?”

她衝上來一把搶過手機,摔在地上。

“你還錄?你還嫌不夠丟人?”

我彎腰撿起手機,還能亮,我把碎屏手機揣回兜裏。

“媽,你摔也沒用,錄音我已經存了。”

王雪麗在門口哭喊:“剛子......我肚子好疼......你信她還是信我......”

張嬸第一個衝進院子。

然後是李叔,王嬸,後院的趙家二嬸,隔壁的劉家媳婦。

院子裏擠滿了人,七嘴八舌。

張嬸嗓門最大:“趙溪!你也太毒了!你嫂子懷的是趙家唯一的男丁!”

李叔探頭:“平時看着挺老實的,怎麼幹這種事?”

王嬸直接朝我方向啐了一口:“斷子絕孫的東西!”

我站在竈臺旁邊,腳底下是碎瓷片和菜湯。

手背上的血順着手腕往下滴,落在白色地磚上,一朵一朵的。

我舉起手機,對着院子裏的人:“你們誰親眼看見我下藥了?誰?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

但張嬸說:“你嫂子都指着你了,還要啥證據?”

三輪車突突突開進來,是李叔家的車。

王雪麗被抬上去,母親跟着,哥哥看了一眼我,然後也跳上了車。

“溪溪......你先在家待着。”

他沒等我回話。

三輪車走了,車燈在村路上晃了兩晃,拐過彎就看不見了。

院子裏剩下幾個鄰居。

張嬸看了我一眼,跟旁邊的人嘀咕了兩句,走了。

我騎上自行車出了村,一路蹬到鎮醫院,半個多小時。

急診室的燈亮着,我在走廊裏找到王雪麗的牀位。

簾子拉着,母親和哥哥在外面椅子上坐着。

哥哥低着頭,母親靠着牆閉着眼。

護士推着病歷本出來,放在護士站臺面上,轉身去接電話。

我走過去,快速翻開第一頁。

姓名王雪麗,孕周十八週,診斷不全流產,入院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我拍了一張照,翻回原樣。

騎車回村的時候,村口路燈昏黃。

我在燈下面停了一會兒,喘勻了氣。

後背還在疼。

我把手機屏幕按亮,碎屏上的裂紋像蛛網。

但相冊裏多了一張病歷照片。

我蹬上車,往趙家村騎回去。

明天,祠堂見。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天一早,我去井邊打水,路過小賣部門口就聽見裏面在說。

“趙家媳婦流產了”

“被小姑子下藥害的”

“老趙家那丫頭看着老實,心毒着呢”。

我拎着水桶繼續走。

有人往我腳邊扔了一顆石子,小小一顆,骨碌碌滾到鞋邊,我沒低頭。

張嬸在路口擇菜,看見我就把聲音拔高了。

“有些人啊,表面老實,心裏毒着呢。”

我走過她身邊,沒說一個字。

趙家祠堂在村中間,青磚灰瓦,門楣上掛着“趙氏宗祠”的匾。

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族長趙德厚坐在正中,旁邊是村支書,兩邊坐着趙家幾個長輩。

王雪麗躺在擔架上被抬進來,蓋着薄被,臉色跟紙一樣。

母親坐在王雪麗旁邊,握着她一隻手,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哥哥趙剛站在祠堂中央,手裏攥着那個藥包。

趙德厚拍了一下桌子:“趙溪!跪下!”

我沒跪。

哥哥衝過來,一腳踹在我膝蓋窩上。

咚一聲悶響,青石磚磕進骨頭裏。

我跪下去,膝蓋疼得眼前發黑。

哥哥舉着紙包:“這是甚麼?你告訴我這是甚麼?”

我跪在青磚地上,抬頭看他。

“哥,你驗過嗎?你摸一下就知道那是維生素片。”

哥哥愣了一秒,母親尖叫起來。

“你還狡辯!你嫂子孩子都沒了你還狡辯!”

她從王雪麗身邊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祠堂裏所有人都看見了。

我耳朵嗡了一下,嘴裏嚐到鐵腥味。

母親哭喊:“我養你十八年!你害你嫂子!”

“你害趙家的根!我趙家沒你這種人!”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甩在我臉上。

紙飄下來,落在我跪着的膝蓋前面。

我低頭,上面寫着“趙氏,自願與女兒趙溪斷絕母女關係”,下面是母親的名字和紅手印。

我把紙撿起來,摺好,放進口袋。

“媽,你簽字的時候,問過我一句嗎?”

母親別過臉去,不看我了。

祠堂裏一片死寂,沒人說話,也沒人看我。

我跪在青磚上,膝蓋疼得發麻。

手背上的傷口又滲血了,昨天被碎瓷割的那道,裂開了一條小口。

我伸手進口袋,摸到了手機。

“支書,族長,各位長輩,我要報警。”

趙德厚拍桌子:“胡鬧!家醜不可外揚!”

“支書,”我看着他的眼睛。

“這不是家醜,這是誣告,是謀S未遂栽贓。”

哥哥衝過來要攔我,拳頭舉到半空。

我沒躲,我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

“哥,你再打一下,警察來了正好驗傷。”

拳頭停在半空,指關節嘎嘣響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來。

我拿出手機,撥了三個鍵。

“喂,我要報警。”

周警官來得很快,四十分鐘,一輛警車停在了祠堂門口。

他四十出頭,寸頭,眼角有褶子。

後面跟着一個年輕警察,抱着檔案袋。

周警官進門掃了一圈,目光在擔架上的王雪麗、跪過人的青磚地、我臉上的巴掌印之間停了兩秒。

“誰報的警?”

“我。”

他看了我一眼:“你臉上怎麼回事?”

“我母親打的,我哥踹的。”

他沒追問。轉身看向王雪麗:“你就是王雪麗?”

王雪麗縮在擔架上,眼淚又湧出來:“警察同志......是她害我流產......”

周警官沒應她。

他蹲下來,從垃圾桶旁邊拎起那個紙包,發現維生素片碎末:“這個誰放的?”

母親搶話:“從我丫頭廚房垃圾桶裏翻出來的!”

周警官打開看了一眼,捏了一點在指腹上搓了搓。

然後抬眼看我:“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維生素片。”我說:“我碾碎了放那兒的。”

“爲甚麼放那兒?”

“因爲有人放了一包真藥在我案板底下。”

“我把真的換了,留了這個假藥渣,等她自己翻。”

祠堂裏又安靜了。

母親張了張嘴,沒出聲。

周警官把紙包裝進證物袋,遞給年輕警察:“送檢。”

他轉向我:“你還有甚麼材料?”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破手機,碎屏亮着:“有。”

我把手機連上村支書的電腦。

投影儀是老式的,但還能用。

第一頁,鎮醫院病歷照片。

王雪麗的流產記錄,孕周十八週。

村衛生所一個半月前的記錄,孕周十二週。

“嫂子對外一直說懷孕三個月。”

我指着屏幕:“但病歷寫的是四個半月,她隱瞞了一個半月。”

王雪麗從擔架上坐起來半截:“我沒有!”

“九月十號你最後一次例假。”我看着她。

“到今天十二月二十二號,你算算多少周。”

她嘴脣動了兩下,沒算出來。

村支書拿手機按了幾下,抬頭:“十八週。沒錯。”

第二頁,王雪麗的朋友圈截圖。

一個月前,十一月二十號,定位縣城華鑫酒店。

自拍裏她穿着浴袍,背景鏡子裏有一雙很大的手,皮膚顏色比一般人深。

“一個月前。”我翻到下一頁。

“你懷孕三個月,在酒店開房,跟誰?”

王雪麗的臉從慘白變成了青灰色。

她看了一眼趙剛,我哥站在祠堂門口,靠在門框上。

一隻手扶着牆,指甲摳進磚縫裏。

“十一月二十號?”

哥哥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我在省城工地,打樁,工友都能作證。”

“那是,那是普通朋友喫個飯......”王雪麗的聲音在抖。

“喫飯喫到浴袍?”我翻到第三頁:“你再說一遍。”

第三頁,周警官今天早上收到的傳真,法醫化驗報告。

王雪麗體內殘留米非司酮,墮胎藥成分。

服用時間約在二十二號上午,指控我的前一天。

我從內兜掏出那個報紙包。

“我案板底下搜出來的。上面有誰的指紋,周警官可以驗。”

周警官接過去。

他把報紙包翻轉了兩圈,舉起來對着光。

法醫報告和藥包擺在一起,放在祠堂的青磚桌面上。

祠堂裏沒人說話。

連張嬸都退後了半步,她站在門口那堆人裏,臉往後面縮了縮。

王雪麗突然尖叫:“是她!是她陷害我!她從哪兒弄來的藥!是她自己放的!”

周警官看了她一眼:“這紙包上的指紋,回頭一驗就知道是誰的。”

“你現在說這話,太早了。”

王雪麗還要喊,但母親的手從她胳膊上鬆開了。

母親慢慢站了起來。她看着王雪麗,嘴脣哆嗦:“你......你說孩子是剛子的......”

王雪麗拽住母親的袖子:“媽!媽你信我!”

母親甩開了,第一次。

周警官收了所有材料:“王雪麗,你涉嫌誣告陷害,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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