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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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前夫謝鶴之，是在邊城賭石會上。

爲了給老公挑生日禮，我又回到了這裏。

摸中一塊莫西沙老料，剛要付款，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微顫的男聲。

“阿翡？”

我指尖一頓。

一張卡已搶先壓在櫃檯上。

“這塊料我要了。”

我回頭，又看見一張熟悉的臉，沈明珠。

當初我的助理小跟班，現在卻挽着我前夫，站在我面前笑得張揚。

見我不動，她挑釁地歪了歪頭。

“阿翡姐不肯？”

“那就按邊城規矩，還沒開單，撞料賭眼，誰贏誰拿。”

她盯着我。

“就是不知道阿翡姐這雙眼，廢成這樣還敢玩嗎？”

我望向她。

六年前，我還是邊城最有天賦的掌眼師。

玉眼寧翡，隔皮斷翠。

如今，卻連沈明珠臉上的笑都看不清。

謝鶴之走過來，目光在我失焦的眼上停了一瞬。

“明珠，別鬧。”

沈明珠挽住他，不滿嘟囔。

“你明明答應我，今天的料子任我挑。”

他有些無奈，卻還是習慣性看向我。

“阿翡，明珠難得喜歡，你開個價......”

一如當年無數次。

她開口，他便讓我退。

我沉默幾秒，拉開椅子坐下。

“沈明珠，我跟你賭。”

“但只賭塊石頭有甚麼意思，敢不敢玩大點？”

......

沈明珠眯起眼。

“你想怎麼玩？”

我笑了笑。

“一局定輸贏多沒意思。”

“籌碼不下桌，誰輸了就加註繼續，直到有人怕了爲止。”

她盯着我幾秒，也笑了。

“阿翡姐想玩，我奉陪到底。”

謝鶴之皺緊眉。

“阿翡，你還在恨我？一塊莫西沙老料，何至於要......”

沈明珠晃了晃他的手臂。

“鶴之哥，你就別管了。”

她衝我揚眉。

“阿翡姐當年可是緬商見了都遞煙的存在，總不能瞎了眼，連膽子也一起沒了吧？”

我沒理她，只看向那塊莫西沙。

這是我摸了很久才挑中的。

原本想切開，給丈夫雕一塊無事牌。

他甚麼都不缺，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所以，我不可能讓。

偏偏沈明珠像生怕我反悔，忽然揚聲吆喝。

“大家都來看看！”

“六年前的玉眼寧翡，今天重新上料臺了！”

我的名字一出，人羣瞬間圍了過來。

可看清我的眼睛後，那些驚喜很快變了味。

“怎麼瞎成這樣了，這還怎麼掌眼？”

“玉眼寧翡......早廢了吧。”

短短几句，比憐憫更刺耳。

謝鶴之臉色沉下來。

“寧翡，把料子讓給明珠。你現在看東西都難，逞甚麼強？”

我垂下眼，指尖微顫。

他說得沒錯。

六年了，我甚至快忘了坐上料臺是甚麼感覺。

可我忽然低笑兩聲。

“這雙眼，拜誰所賜？”

謝鶴之臉色僵住。

沈明珠眼神閃了閃，很快又笑起來。

“阿翡姐，都是陳年舊事，還提做甚麼？”

她拍了拍料臺。

“不是要賭嗎？開始啊。”

很快，十二塊矇頭料被送上來。

各挑一塊，當場開料。

貨值高者贏。

沈明珠先選。

當年她爸出事，我媽心軟，將她留在身邊。

那時她整日跟着我打下手，辨皮、斷裂、看種水，樣樣都是跟我學的。

六年前我離開，她頂上我的位置。

邊城人叫她，小玉眼。

不過幾分鐘，她便挑中一塊黑烏砂。

輪到我。

我伸手，一塊塊摸過去。

砂皮，蟒帶，細裂。

都是熟悉到刻進骨子裏的東西，如今卻只能靠指腹一點點確認。

有人等得不耐煩。

“寧翡以前可是一眼定玉，哪用這麼久？”

“都看不見了，光靠摸能摸出甚麼？”

最終，我停在一塊黃鹽砂上。

“就它。”

沈明珠掃了一眼，脣角已經彎了起來。

解石機轟然響起。

先開她的黑烏砂。

第一刀落下，現場瞬間炸開。

“出綠了！冰種！”

估價七百二十萬。

“沈明珠這幾年是真厲害！”

“怪不得都叫她小玉眼。”

沈明珠得意看向我。

這時，我的料也上了解石機。

第一刀，白花花。

第二刀，依舊甚麼都沒有。

我攥緊掌心。

不用估價也知道。

輸了，而且輸得難看。

沈明珠笑出了聲，伸手去拿莫西沙。

“那就謝謝阿翡姐割愛......”

她指尖剛碰到石頭。

我先一步按住。

“我還沒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