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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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我的手機裏多了九十九條消息。

有親戚向我道歉，有人詢問我的身體，還有人罵紀雪寧鳩佔鵲巢。

我只看了三條，就羞恥得縮進被子裏。

我不明白他們爲甚麼要給我發消息。

我和他們根本不熟。

光是想象這些陌生人討論我的落水姿勢，我便覺得人生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房門忽然被推開。

媽媽帶着一排傭人走進來。

每個人手裏都捧着一個盒子。

“寶貝，這是媽媽給你補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珠寶、手錶、銀行卡，還有市中心一套房子的鑰匙。

我看着滿屋子的人，心跳越來越快。

收下這麼多東西，應該說甚麼？

謝謝是不是太敷衍？

擁抱媽媽會不會顯得刻意？

如果我哭不出來，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沒良心？

我越想越慌，最後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回牀上。

媽媽嚇得差點叫醫生。

我連忙爬起來。

“我沒事。”

她小心翼翼地問：

“是不是不喜歡？”

我更慌了。

“喜歡。”

“喜歡甚麼？”

我看着十幾個盒子，大腦一片空白。

紀雪寧站在門口，笑着替我解圍。

“媽媽，姐姐以前沒見過這些，一時不知道怎麼挑也正常。”

房間瞬間安靜。

她好像在幫我說話。

可那句“沒見過”，卻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闖進珠寶店的乞丐。

媽媽沉下臉。

“雪寧，你怎麼說話的？”

紀雪寧眼圈立刻紅了。

“我沒有看不起姐姐。”

“我只是想幫她。”

爸爸剛好進門，見狀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好了，一大早哭甚麼。”

他看向我，語氣溫和。

“知微，今天我帶你去辦轉學。”

我被安排進了紀雪寧就讀的貴族學校。

車剛停下，一羣學生就圍了上來。

昨晚我投湖的偷拍視頻已經傳遍校園。

有人把視頻配上音樂，標題寫着：

“真千金回歸第一天，以死逼退假千金。”

短短一晚，點贊超過了十萬。

視頻裏的我像一隻泡發的水鬼，被紀硯狼狽地拖上岸。

評論區都在問，我怎麼有臉穿着晚禮服投湖。

我盯着屏幕，耳朵裏嗡的一聲。

周圍人的臉迅速模糊。

他們明明沒有笑，我卻覺得每個人都在笑我。

教導主任領我上臺，讓我向全校做自我介紹。

我攥着話筒，聽見臺下有人小聲說：

“她不會又要跳湖吧？”

笑聲轟然響起。

我準備了一晚上的自我介紹瞬間忘得乾乾淨淨。

紀雪寧坐在第一排，擔憂地望着我。

“姐姐，別怕。”

所有人順着她的聲音看過來。

我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快結束。

無論用甚麼辦法，快點結束。

我對着臺下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

教導主任愣了。

“你爲甚麼道歉？”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覺得，只要我先認錯，他們就不會繼續追問。

可臺下的笑聲更大了。

我扔下話筒，衝出禮堂。

走廊上掛着一整面榮譽牆。

紀雪寧的照片就在正中央。

芭蕾比賽冠軍，鋼琴金獎，優秀學生代表。

而我除了一段投湖視頻，甚麼都沒有。

我終於明白，昨晚那些賓客爲甚麼說我上不得檯面。

紀雪寧追了出來。

她把我堵在樓梯間，第一次收起溫柔的笑。

“你看到了吧？”

“我用了十八年，才成爲紀家的驕傲。”

“你回來一天，就讓我們全家變成了笑話。”

我低着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靠近我，輕聲問：

“你爲甚麼不死遠一點呢？”

我抬起頭。

紀雪寧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樓梯間的門突然打開。

紀硯站在門外，臉色陰沉。

“雪寧，你剛纔讓誰去死？”

紀雪寧臉色一白。

我下意識擋在她面前。

如果哥哥知道真相，所有人又會爭吵。

他們會問我發生了甚麼。

他們還會知道，我連在學校做自我介紹都做不好。

我寧願承認得罪紀雪寧的人是我。

“是我。”

我艱難地擠出聲音。

“是我讓她去死。”

紀硯看着我，眼裏的心疼慢慢變成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