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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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高羞恥人格。

別人當衆摔一跤，爬起來拍拍灰就算了。

我摔一跤，會躺在牀上反芻八年，並認真考慮換個星球生活。

好在我膽子小，每次羞愧到想死都磨磨蹭蹭，才勉強活到十八歲。

十八歲生日，首富親生父母終於找到我，要接我回家。

我本來不敢答應。

聽說他們已經有一個疼了十八年的養女，我更覺得自己的存在像個錯別字，突兀又多餘。

可媽媽抱着我哭，說全家都在等我。

當晚，紀家爲我舉辦歡迎宴。

假千金紀雪寧穿着和我一模一樣的禮服，當着所有賓客的面紅了眼：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媽媽專門爲你準備的。”

衆人看向我身上那條明顯不合尺寸的裙子，竊竊私語。

“剛回來就搶妹妹的衣服，也太上不得檯面了。”

“親生的又怎麼樣，到底是在外面養壞了。”

數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連呼吸都覺得丟人。

紀雪寧走過來，善解人意地握住我的手：

“姐姐別緊張，大家沒有惡意。”

她越溫柔，我越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爲了不再給紀家丟臉，我小聲說了句對不起，轉身離開宴會廳。

半個小時後，媽媽終於在後院找到我。

我已經穿着那條昂貴的禮服，沉進了結冰的人工湖底。

......

“知微！”

媽媽的尖叫聲穿透湖面。

緊接着，撲通一聲，有人跳進了湖裏。

我睜開眼，看見大哥紀硯朝我游來。

他的西裝吸飽了水，每遊一下都格外費力。

我突然有些愧疚。

早知道有人會來撈我，我就不往湖中央走了。

給別人添這麼大的麻煩，更想死了。

紀硯把我拖上岸時，我已經凍得嘴脣發紫。

媽媽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叫我的名字。

爸爸脫下外套裹住我，雙手抖得連釦子都系不上。

賓客們圍在不遠處，剛纔議論我的幾個人滿臉尷尬。

被這麼多人盯着，我恨不得重新爬回湖裏。

家庭醫生趕來給我做急救。

我剛吐出一口水，媽媽便死死抱住我。

“你怎麼會掉進湖裏？”

我不敢說自己想死。

說出來，他們一定會追問原因。

然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因爲幾句議論就去投湖。

太丟人了。

我寧願再死一次。

我垂着頭，小聲道：

“腳滑。”

紀硯臉色鐵青。

“從宴會廳到湖邊有兩百米，你一路滑過去的？”

四周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恨不得當場停止呼吸。

媽媽察覺到我的僵硬，猛地轉頭。

“有甚麼好笑的？”

人羣立刻安靜。

紀雪寧提着裙襬跑過來，眼睛哭得通紅。

“姐姐，都怪我。”

“如果我沒有穿這條裙子，你就不會賭氣投湖了。”

原本心疼我的爸爸動作一頓。

我慌忙搖頭。

“不是。”

紀雪寧抽噎着問：

“那姐姐爲甚麼不告訴大家，裙子是媽媽準備了兩件？”

我怔住了。

我並不知道禮服有兩件。

可她一說完，衆人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彷彿我故意不解釋，就是想讓所有人誤會她搶了我的東西。

爸爸皺起眉。

“知微，到底怎麼回事？”

十幾雙眼睛重新落在我身上。

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舌頭也開始發麻。

越着急，我越說不出話。

見我沉默，紀雪寧哭得更厲害。

“姐姐剛回來，我明明甚麼都願意讓給她。”

“可她爲甚麼非要用這種方式，讓大家覺得是我逼她去死？”

我渾身一顫。

原來我的死，也會給別人添麻煩。

我只能向她道歉。

“對不起。”

媽媽立刻打斷我。

“你道甚麼歉？”

“受委屈的人明明是你。”

她把我抱得更緊，強勢地宣佈：

“裙子的事情到此爲止，誰再敢議論知微，就是和我們紀家過不去。”

爸爸也讓管家送客。

衆人陸續離開。

紀雪寧站在原地，臉色白得難看。

我被送回房間後，她卻端着一杯熱牛奶敲響房門。

“姐姐，我不是來怪你的。”

她紅着眼，把手機遞給我。

家族羣裏，幾個親戚正在指責她不該搶我的禮服。

奶奶甚至發話，讓爸爸把她送回親生父母身邊。

紀雪寧咬着嘴脣。

“我在這個家生活了十八年。”

“你一回來，他們就不要我了。”

我看着那些消息，手腳一點點發冷。

原來只要我活着，她就會失去家。

紀雪寧輕輕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能不能幫我解釋一下？”

“就說跳湖和我沒有關係。”

這個要求很合理。

我點開家族羣，卻看見裏面足足有四十七個人。

剛打出一個字，我便開始想象他們看到消息後的表情。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反覆無常？

會不會覺得我故意鬧大事情再裝大度？

我盯着輸入框，額頭冒出冷汗。

紀雪寧等了很久，忽然笑了。

“姐姐，你根本就沒想放過我，對吧？”